他绅士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吉普车驶离校园,融入海市渐起的暮色车流。沈琮霖选了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环境清雅,包厢里掛著水墨画。
席间,他聊起她即將参加的培训,谈起帝都的风物,言语间充满鼓励和恰到好处的关怀,也流露出对她在海市求学时光即將结束的不舍。
林姝玉逐渐放鬆下来,想到未来,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芒。
“到了帝都,虽然有你父亲的老战友照应,但到底是在部委眼皮底下,不比在学校,凡事要更谨慎周全。”沈琮霖为她布菜,语气是兄长式的叮嘱。
“我明白,谢谢沈大哥提醒。”林姝玉认真点头。
饭后,沈琮霖提出送她回学校。车子却並未驶向校园方向,而是开往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城郊结合部的路。
“沈大哥,是不是走错了?”林姝玉看著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有些疑惑。
“没错,带你走条近路,这边清静。”沈琮霖声音平稳,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就在车子驶入一段路灯昏暗、两旁树木茂密的小路时,斜刺里突然衝出另一辆旧式麵包车,猛地別在吉普车前!
沈琮霖急打方向盘,吉普车堪堪避开,却撞上了路边的树干,发出一声闷响。剧烈的撞击,震得林姝玉头晕眼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麵包车上跳下三个戴著帽子、压低帽檐的男人,动作粗暴地拉开车门。
“你们干什么?!”林姝玉惊呼,心臟狂跳。
其中一个男人用带著奇怪口音的腔调低喝,“別出声!跟我们走!”那口音……林姝玉浑身一冷,瞬间联想到四年前绑架她和初初的那些人!难道他们还有同伙?时隔四年,又来抓她?
“住手!”沈琮霖厉喝,猛地解开安全带扑过来,將她护在身后,与那几人扭打在一起。他身手利落,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但对方人多,手里还有棍棒。
混乱中,只听一声闷响,一根木棍重重砸在沈琮霖的额头上,另一人掏出匕首,寒光一闪——
“沈大哥!”林姝玉失声尖叫。
沈琮霖闷哼一声,却死死挡在她面前,背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染透了军装。他反手夺过一人的棍子,奋力击退对方,同时对林姝玉大喊:“快跑!去叫人!”
那几人似乎被他的狠劲慑住,又或许目的已达,其中一个低喊:“撤!”他们迅速退回麵包车,引擎轰鸣著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分钟。路边只剩下撞坏的吉普车,和受伤倚著车身的沈琮霖,以及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林姝玉。
“沈大哥!你怎么样?”林姝玉扑过去,看到他军装背后被血浸透的一大片,还有他额角淌下的血,手脚冰凉。
沈琮霖脸色苍白,嘴唇失了血色,却还强撑著对她笑了笑,声音虚弱:“没…没事,你…你没受伤就好……”话没说完,身体就晃了晃,向下滑去。
“沈大哥!坚持住!”林姝玉用尽力气撑住他,慌忙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有微弱的灯光像是小卖部,她放下沈琮霖,快步跑过去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而来。车上,医护人员紧急为沈琮霖止血、吸氧。他意识有些模糊,却一直紧紧抓著林姝玉的手不肯放开,指尖冰凉。
“同志,松一下手,我们需要处理伤口。”护士轻声劝。
沈琮霖微微摇头,失血过多让他眼神涣散,却执拗地望向林姝玉,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姝玉……別怕……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这话语,直接本就已经惊嚇过度的林姝玉眼泪夺眶而出,心里充满了后怕、感激和难以言喻的震动。
到了医院,沈琮霖被推进急救室。林姝玉焦急地等在门外,手上、衣襟上还沾著他的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外伤失血过多,背部刀伤较深,幸未伤及內臟,脑部有震盪,需要观察。现在已经暂时稳定,可以转入病房。”
林姝玉悬著的心稍稍落下,跟著护士来到病房。沈琮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闭著眼睛,手上打著点滴,呼吸微弱。
她坐在床边,看著他缠著绷带的头和身上连接的仪器,心里翻江倒海。四年来的点滴相处,他此刻重伤昏迷的样子,还有危急时刻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
沈琮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大哥!你醒了!”林姝玉连忙凑近,轻声问,“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叫医生吗?”
沈琮霖看著她,眼神起初有些茫然,隨即聚焦,落在她写满担忧的脸上。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深深地望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姝玉……”他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我在。”林姝玉赶紧拿起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
他却轻轻偏头躲开,目光一瞬不瞬地锁著她,那眼神里翻涌著太过浓烈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还有林姝玉看不懂的深沉痛楚。
“幸好……你没事。”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如果……如果你出了事……我……”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蹙,额上渗出冷汗。
“你別说话,好好休息!”林姝玉急道。
沈琮霖缓过一口气,摇了摇头,执意要说下去。他伸出手,颤抖地,轻轻握住了林姝玉放在床边的手。他的手很凉,带著伤者的虚弱,却握得很紧。
“有些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他喘息著,眼神却亮得惊人,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姝玉……我知道……我比你大几岁……我的工作……也有危险……我不该……不该有这种想法……”
林姝玉的心跳漏了一拍,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脸颊微微发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但是……我控制不住。”沈琮霖看著她,眼角竟微微泛红,那是一个铁血军人极少流露的脆弱,“四年了……我看著你从青涩到成熟,看著你为理想努力发光……我早就……早就把你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