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4章 他的过去1
    “但是,我需要准备一下,而且……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打扰。”
    秦怀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頷首,“好。我把治疗室留给你,我会亲自守在门外,直到你出来。”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利落地收拾好银针和图纸,轻轻拍了拍温初初的肩膀,然后大步离开,关上了厚重的金属门。
    “咔噠”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锁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托得空间愈发空旷。
    温初初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沈鈺冰凉的额角。
    【归元。】她在心中默唤。
    【唉,就知道你这丫头心软。】归元的声音带著认命般的无奈,【罢了,就当是还了上次木鐲的恩情吧。他被注入的毒素非常霸道,不断僵化、吞噬、扩大,让他的脑神经慢慢失去活性。须弥境里的灵气,確实能化开那团死寂,但你平日里催生药材,灵泉逸散的那些生机不过是皮毛,此番却需要引导须弥境本源,直接作用於他识海……万分凶险,一个不慎,你神识会被同化受损,他即刻脑死亡。】
    【我该怎么做?】她问归元。
    【握住他的手,將你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归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放鬆心神,老夫会引导你,將须弥境的灵气渡入他的识海。记住,过程中你会『看』到他的精神世界,无论看到什么,保持灵台清明,不可沉溺,不可畏惧。你的神识是舟,生机是桨,划破死寂,但切勿被死寂同化。】
    温初初按照归元说的做。
    沈鈺的手很凉,她用力握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她俯下身,將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
    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相贴处窜入她的脑海,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稳住!】归元低喝。
    紧接著,温初初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著,仿佛坠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
    额心相贴处,那股寒意骤然加剧,仿佛化作实质的冰流,裹挟著温初初的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先前的破碎光影被浓稠的灰暗取代,隨即,景象又奇异地清晰起来。
    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视角里,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来自那个幼小的沈鈺。
    眼前是一座陈设精致却冰冷的小楼,空气里瀰漫著冰冷孤寂和旧木家具混合的气味。
    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小男孩,穿著过於板正的小军装,正咬著牙在冰冷的地板上做著伏地挺身。他的胳膊细细的,颤抖得厉害,每一次下沉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高大、威严,穿著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是小沈鈺的爷爷。
    小沈鈺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投入星火的夜空,但那光芒很快被紧张和畏惧覆盖。
    他努力加快动作,想做得更標准,小脸憋得通红,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
    爷爷走近,没有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审视著。半晌,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姿势不够標准,核心无力。再加三十个。”
    没有鼓励,没有安抚,只有命令和更高的要求。
    小沈鈺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地继续。
    温初初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心里那点微弱的、因为爷爷到来而燃起的喜悦,像被冷水浇灭的火苗,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不怕累,不怕痛,只怕爷爷眼里那丝可能出现的失望,怕这唯一的、定期的探望也会消失。
    “他只是个孩子啊……” 温初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她想摸摸那个颤抖的小小背影,想告诉他你可以哭可以闹,但她的意识只是一缕旁观的风,什么也做不了。
    忽然眼前的景象猛地旋转、模糊,再次稳定时,是瓢泼的雨夜。
    小沈鈺浑身湿透,泥泞不堪,独自站在小楼后的空地上,完成著某种障碍训练。
    他冷得嘴唇发紫,小小的身体在雨中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地向前冲、爬、跳。终於,最后一个指令完成,他脱力地瘫倒在泥水里。
    下一刻,视角转换,他躺在了那张对於他来说过於宽大的床上。身上滚烫,像揣了个火炉,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影晃动。
    王妈焦急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用温毛巾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嘴里念叨著,“哎呀,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这可怎么办啊……”
    王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脸上的忧虑更重,最终一跺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匆匆跑了出去。
    温初初能感受到小沈鈺身体里那种可怕的、不断攀升的热度,以及隨之而来的虚弱和眩晕。
    他很难受,想喝水,想妈妈,想有人能抱抱他,但这些念头都模糊不清,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忍耐。
    “小沈鈺,撑住啊……” 温初初在他意识深处急切地呼唤,儘管知道这无济於事,“王妈去叫人了,很快就回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小楼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床上孩子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孤独和被遗弃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將小小的他彻底淹没。视线里的光线一点点褪去,黑暗从四周挤压过来,带著令人窒息的冰冷。
    温初初的意识也隨著这黑暗不断下坠、沉沦。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仿佛自己也正在被这童年的绝望同化。
    【归元!】她在心中疾呼。
    【坚守本心!】归元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响在她即將涣散的意识中,【这是他的过去,也是僵化死寂的来源!继续看下去。】
    归元的话让温初初冷静下来,在黑暗中等待。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温初初的意识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膜,进入了一个相对明亮、稳定的记忆片段。
    一间陈设简单却充满中式气韵的房间,温初初看到了三十多岁模样、眉眼间带著儒雅与锐气的秦怀言,正对著面前的一对男女怒不可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对男女的鼻子上。
    “楚文佩!你枉为人母!怎么可以用这样恶毒的心思对待一个五岁的孩子!高烧四十度,你竟敢拦著不让请医生?就因为不是你的孩子,所以想让他死吗?!”秦怀言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字字如刀。
    温初初看著那对男女,男人长相俊朗,有著和沈鈺相似的狐狸眼,所以他是沈鈺的父亲。站在男人旁边容貌姣好,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按照老师的话来说,她应该是沈鈺的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