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河滩,枪声如同爆豆般激烈。
沈鈺三人的处境极其危险,河滩上掩体稀少,他们几乎是被压制在几块巨大的卵石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石粉。
“头儿,这样下去不行!弹药快见底了!”一名手下捂著被流弹划伤的手臂,急促地说道。
沈鈺脸色冷峻,他看了一眼身后奔腾的河水和逐渐逼近的追兵,又看了眼眼前的人,眸中闪过一丝阴冷。这两人是响尾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他心知肚明。
“你们两个,沿著河岸下潜,往下游漂,找机会脱身。”他命令道。
“头儿!那你呢?”
“我留下断后。”沈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总得有人让他们停下来。这是命令!”
受伤的手下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人按住了肩膀,那人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头儿自有主张,我们听头儿的。” 这正是响尾希望看到的。测试沈鈺在绝境中是会牺牲自己人,还是自己扛下危险。
沈鈺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心中冷笑,响尾果然多疑。前前后后试探了这么多次,竟还不放心,这回更是借著“惊雷”行动,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他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沉稳决绝的模样:“快走!”
两名手下不再犹豫,借著卵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湍急的河水,瞬间被黑暗吞没。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在卵石间扫射。沈鈺估算著时间,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一边朝著追兵方向猛烈射击,一边向著河滩上游,与手下撤离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在那边!”
“抓住他!”
火力瞬间被沈鈺吸引,子弹追著他的脚步,在沙地上打出一排排孔洞。他利用河滩上零星分布的岩石和枯木作为掩体,身形矫健地穿梭,但对方的火力网太过密集,一颗流弹终究还是擦著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沈鈺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快了速度,同时將身上最后一个弹匣换上。
就在他即將被合围,退到一处高耸的河岸崖壁下,看似陷入绝境时,他做出了一个令追兵愕然的举动。他猛地调转枪口,不再射击追兵,而是对著崖壁上方一块明显鬆动的巨石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击碎岩石,那块巨石在枪击和本身重力作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隨即轰然滚落!
“小心!落石!”
追兵们惊呼著纷纷躲避,阵型瞬间被打乱。
烟尘瀰漫,碎石飞溅。
沈鈺冷笑一声,试探总得花点成本。然后趁著这短暂的混乱,右手拽紧口袋里的小蓝瓶,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下方最为湍急、布满漩涡的河心!
“他跳河了!”
“快!下游拦截!”
追兵衝到岸边,手电光柱在漆黑翻滚的河面上徒劳地扫射,哪里还有沈鈺的影子?只有那块坠落的巨石半淹在河水中,激起汹涌的浪花。
几个小时后,天色微明。
三號备用点,一处隱藏在深山褶皱里的废弃猎户木屋。
黑狗带著几名手下,狼狈不堪地赶到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晨曦微光中,沈鈺靠坐在门边的阴影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他左小腿上的伤口简单用撕下的衣料包扎著,暗红色的血跡渗透出来,凝固在布料上。他手里正拿著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匕首上的水渍,那动作稳定得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还带著伤的人。
黑狗等人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他,如同见了鬼。
“你……你怎么……”黑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他怎么可能比他们还先到?而且看样子,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
沈鈺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黑狗和他身后那些同样震惊、警惕的手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怎么,黑狗兄,看到我还活著,很意外?”
黑狗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丝复杂,他走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沈鈺腿上的伤,確实是新伤,子弹擦痕很深。“你是怎么甩掉那群人的?”
“跳下河甩掉的。运气好,抱住了一根浮木,被衝到了下游一片浅滩。”沈鈺言简意賅,似乎不愿多提其中的凶险,他放下匕首,看向黑狗,“损失如何?”
黑狗脸色一黯,咬牙道:“折了十几个兄弟,还有两个下落不明。妈的,这次亏大了!”
沈鈺沉默片刻,“能活著出来,已是万幸。工厂那边具体情况清楚了吗?”
“刚接到消息,”黑狗压低声音,“王涛和他手下核心全栽了,货和线都被军方缴了。飞鹰动作极快,我们好几个关联据点也都被扫。现在外面风声鹤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沈鈺身上,带著审视:“沈鈺,不是兄弟我不信你,但这事太巧了。”
沈鈺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扯了扯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带著嘲讽的苦笑。“巧?確实巧。巧得像是有人精心设计,要把我们一网打尽,顺便把黑锅扣在我沈鈺头上。”
他微微动了动受伤的腿,刺痛让他眉头蹙起,声音却更冷了几分。“黑狗兄,你想想,如果我是臥底,在河滩那种绝境,我为什么不投降?为什么不跟著我那两个兄弟一起顺流而下,安全撤离?我为什么要冒著被乱枪打死、淹死、或者被石头砸死的风险,独自断后,吸引所有火力,最后跳进那条九死一生的河里?”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腿上的伤,又指了指自己狼狈不堪的衣服下藏著的暗伤,“这些伤,这半条命,难道是假的?我若真是臥底,演苦肉计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响尾老大和蝮蛇老大若连这都看不明白,那我沈鈺也无话可说。”
黑狗被他连番质问,眼神闪烁,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沈鈺说的没错,那种情况下,臥底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而且,沈鈺那两个手下……他记得,那两人是响尾老大后来安排过去的。
“你那两个兄弟呢?”黑狗试探著问。
“不知道。”沈鈺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我让他们先走,我断后。河水太急,恐怕……凶多吉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疲惫,“黑狗兄,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还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动手,给我个痛快。反正这条命,也是刚从河里捡回来的。”
他直接將选择权拋给了黑狗,姿態放得极低,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
木屋內陷入沉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黑狗带来的手下们互相交换著眼色,最终都看向了黑狗。沈鈺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尤其是那奋不顾身的断后,贏得了这些亡命徒內心深处的敬佩。
黑狗盯著沈鈺看了足足一分钟,终於,他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重重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沈鈺未受伤的肩膀。“沈鈺兄弟,对不住,是哥哥我一时急昏了头,错怪你了!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这帮兄弟恐怕都得折在里头!”
他回头对手下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快给沈鈺兄弟处理伤口,生火,弄点热的吃食!”
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有人拿出简陋的医疗包,有人去找乾柴生火。
黑狗凑近沈鈺,压低声音,“兄弟,这次事情太大,我们必须立刻向上面匯报。你的情况,我会一五一十告诉蝮蛇老大。你捨命断后,这份情,哥哥我记下了!”
沈鈺虚弱地点点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有劳黑狗兄了。”
他心中冷笑,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响尾的试探被他將计就计,转化成了一次博取信任的机会。但也代表了惊雷行动没有完全成功,毒蛇组织的势力接下来都会隱匿於地下,想要再次挖出来很难,接下来的考验只会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