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裴凝雪推著轮椅把陈知弄上保姆车，送到万柳书院的地下车库，连楼都没上。
    “车库密码没换，你自己摇上去。”裴凝雪站在车门外，撑著一把黑伞。
    “老婆，你这就回去了？”陈知坐在轮椅上，左腿打著石膏，上半身还缠著绷带，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不然呢？留下来看你表演变脸？”裴凝雪把车门拉上，“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关我的事。”
    “嘟嘟嘟——”
    陈知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是正在通话中。发微信，红色感嘆號。
    这女人说到做到，真就不管他了。
    不过陈知也明白，裴凝雪这是在给他留出时间去处理江城那晚留下的烂摊子，毕竟林晚晚和李知意那边，他还欠著一个天大的解释。
    接下来的几天，陈知乾脆把万柳书院的复式公寓变成了深空科技的临时指挥部。
    代大勱每天抱著文件往返於公司和公寓之间。
    这天下午，陈知正靠在沙发上，看黄章发来的工程机ui界面设计图。
    门铃响了。
    “门没锁，自己进。”陈知头都没抬，他还以为是代大勱来匯报工作。
    自从裴凝雪走后，所有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暂时还没找到可以替代的人选。
    门被推开，脚步声很轻，不是代大勱那种风风火火的动静。
    陈知抬起头。
    李知意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提著一个保温桶，头髮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看到靠在沙发上、左腿高高吊起、上半身裹得像个木乃伊的陈知，李知意手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哎哎哎，怎么哭了？”陈知赶紧放下平板，想要坐直身体，结果扯动了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李知意嚇坏了，赶紧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两只手悬在半空，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怎么……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看著嚇人，其实就是皮外伤。”陈知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李知意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陈知的手。
    这是陈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温顺和胆怯之外的情绪。
    那是真真切切的怒火。
    “谁撞的你？”李知意咬著嘴唇，“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陈知愣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这是为了挽留裴凝雪，自己从北大教务处三楼跳下去摔的。
    那估计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就……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被一个骑鬼火的黄毛精神小伙给撞了。”陈知张口就来，“那小子车速太快，我躲闪不及。”
    李知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报警了吗？抓到人没有？”她急切地追问，“不能就这么算了，医药费要他赔，还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陈知看著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没忍住乐了。
    “已经处理好了，警察把他逮进去了，该赔的都赔了。”陈知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不过，知意你刚才霸气护夫的样子，我好感动啊。”
    李知意脸一红。
    她挣脱陈知的手，低著头去拿茶几上的纸巾擦眼泪。
    “你都这样了，还没个正经。”她小声嘟囔著，“我听別人说你生病了，去公司找你，前台说你在家办公……”
    她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燉得奶白的骨头汤。
    “骨折要多喝骨头汤。”李知意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陈知面前，拿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嘴边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喝一点。”
    陈知乖乖张嘴。
    这待遇，简直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知意乾脆请了假，天天往万柳书院跑。
    买菜、做饭、熬汤、帮陈知擦身子。
    她像个田螺姑娘一样，把陈知照顾得无微不至。
    陈知一边享受著李知意的贴身伺候，一边还要应付远在江城跑通告的林晚晚。
    林晚晚最近的行程排得很满，苏蔓给她接了一个大製作的音乐综艺，每天都要录製到深夜。
    得知陈知“出了车祸”骨折后，林晚晚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吵著要跟节目组毁约，买机票飞回京城看他。
    陈知好说歹说，甚至搬出了“违约金要赔一个亿”的藉口，才把她安抚住。
    为了让林晚晚放心，陈知每天必须雷打不动地打三个视频电话报平安。
    每次接电话前，陈知都要进行一番极限操作。
    “知意，帮我把那件宽大的卫衣拿过来，对，就那件黑色的。”
    陈知在沙发上艰难地套上卫衣，把缠满绷带的上半身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拿个抱枕挡住打著石膏的左腿。
    確认镜头里看不出任何破绽后，他才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林晚晚那张明艷动人的脸，她刚卸完妆，正敷著面膜，背景是酒店的房间。
    “陈知，你今天腿还疼吗？”林晚晚凑近屏幕。
    “早就不疼了，医生说我恢復得特別快，估计再过几天就能下地跑了。”陈知面不改色地吹牛。
    旁边正在切水果的李知意手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知赶紧朝她疯狂眨眼。
    “那就好。”林晚晚鬆了一口气，隨后又开始抱怨，“这个节目组太折磨人了，每天录到凌晨两三点，苏蔓姐还不让我吃宵夜，说会水肿。”
    “等你回来，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铜锅涮肉。”陈知笑著哄她。
    “一言为定！拉鉤！”
    掛断电话，陈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知意端著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用牙籤戳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江城那晚的修罗场，虽然因为裴凝雪的突然离开而强行中止，但李知意心里肯定是有疑惑的。可她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发布会前夕。
    这半个月里，深空科技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发酵到了极点。
    水军的推波助澜，让moss在普通网民心中的形象跌落谷底。
    各种“资本骗局”、“ppt造假”的帽子扣在深空科技头上。
    陈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欲扬先抑。
    压得越狠，反弹的时候才越猛。
    晚上八点。
    万柳书院的门铃响了。
    代大勱手里抱著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陈总！搞定了！”
    他把密码箱放在茶几上，输入密码。
    “啪嗒”一声，箱子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两部白色的智慧型手机。
    是魅族最引以为傲的白色面板设计，屏幕占据了整个正面。
    “工程机终於造好了！”代大勱拿起其中一台，递给陈知，“moss已经完美接入系统，接下来就是软体的適配问题了。”
    陈知接过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没有繁琐的开机动画，只有一个深邃的蓝色星空背景。
    “moss。”陈知对著手机说了一句。
    屏幕上的星空瞬间流转，匯聚成一个蓝色的光点。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您好，我是moss。”
    不需要联网，不需要打开任何app。
    moss已经成为了这部手机的大脑，接管了一切。
    陈知连上了网络，隨口下达指令。
    “moss，帮我查一下明天上午千度开发布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不到一秒钟，屏幕上直接弹出一张整理好的表格。
    “已为您查询到，千度『ai开发者大会』將於明日上午九点半在国家会议中心b馆举行，主讲人为千度副总裁李明远。”moss的声音平稳清晰。
    代大勱在旁边两眼放光。
    “不愧是moss，我有预感这將是和苹果5一样改变世界的手机。”
    “这只是基础操作。”陈知把手机放回密码箱，转头看向正在厨房洗碗的李知意。
    “知意，帮我把那套西装拿出来熨一下。”
    李知意擦乾手走出来，看著陈知打著石膏的腿，满脸担忧。
    “你明天真的要去现场吗？医生说你绝对不能乱动的。”
    “有些事交给別人我不放心。”陈知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大勱，明天你推我上去。”
    代大勱用力点头。
    “对了知哥，千度把发布会定在国家会议中心b馆，咱们定在a馆，这明摆著是要跟咱们对著干啊。而且他们请了上百家主流媒体，咱们这边……”
    “咱们这边有音符跳动的全网直播推流，怕什么？”陈知冷笑一声，“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那些媒体还不如营销號有影响力。”
    “难怪千度这么多年都成功不了，他们思维还停留在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