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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9章 文攻造势
    程文硕那边刀光剑影,李国明这边则是红旗招展。
    全省范围內的“传承红色基因,筑牢忠诚之魂”主题教育活动,在李国明的精准操盘下,迅速进入高潮。文件一层层下发,会议一场场召开,学习心得一篇篇上交,气氛烘托得比过年贴春联还热闹。
    省委大礼堂,能容纳上千人的地方座无虚席。主席台背景板是鲜艷的党旗和巨大的活动logo,灯光打得雪亮。全省副处级以上干部“红色经典诵读会”正在这里举行。
    各单位选送的代表轮番上台,个个精神饱满,声情並茂。有朗诵《为人民服务》的,有演绎《清贫》的,还有组团合唱《保卫黄河》的,气势磅礴,音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省发改委的一个小伙子,戴著眼镜,文质彬彬,上去朗诵《囚歌》,可能是太投入,说到“我渴望自由”时,声音陡然拔高,带了点破音,表情痛苦中带著坚定,活像真被关在渣滓洞里。
    台下前排就座的胡步云、苏永强、张悦铭等领导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后排角落里,几个相熟的处长偷偷交换眼神。
    “老刘,你们单位这小哥,演技可以啊,明年春晚没他我不看。”
    “嘘……小点声!没看摄像机对著呢?这他妈是政治任务,笑场了回去就得写检查。”
    “我知道,就是这氛围……搞得我肾上腺素飆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去炸碉堡。”
    诵读会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主题教育活动更是各种创新。
    有的单位组织去参观革命歷史博物馆,在烈士遗物前集体默哀,鞠躬的时候,一个个拳头攥得紧紧的,表情庄重得能直接印在教科书上。
    有的单位搞“重走长征路”体验式教学,选了个郊区的山坡,穿著红军服,扛著木质步枪,走了五公里。虽然中途有人偷偷用手机点外卖被领导抓个正著,但整体效果还是不错的,非常的“忆苦思甜”。
    浩南市委组织部更绝,搞了个“红色家书诵读会”,参与者读得声泪俱下。有个女干部读著读著真哭了,鼻涕泡都出来了,效果拔群,获得了领导点名表扬。
    媒体更是开足马力。《北川日报》头版连续刊发评论员文章,《浩南新闻》黄金时段天天播放各地学习动態,网站上飘红的大標题一个比一个醒目:“红色基因激盪北川大地”、“忠诚之魂筑牢思想堤坝”。
    网络上也掀起热潮,各单位公眾號竞相晒图、晒视频、晒心得,標题一个比一个卷:“今天,我们这样向先烈致敬!”“某某局党员干部:灵魂受洗礼,行动有方向!”评论区清一色的“点讚”“致敬”“学习”,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在这片红色的海洋中,胡步云亲自登场,放了个大招。
    他选择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带领省委办公厅部分党员干部,前往位於汉海省巫元山革命烈士陵园。
    没有提前大肆宣传,但消息灵通的媒体早已架好“长枪短炮”。
    胡步云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没打伞,细雨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膀。他神情肃穆,缓步走在陵园的青石板路上,在一座座墓碑前驻足、凝视。
    在刻有“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的纪念碑前,他敬献篮,仔细整理缎带,然后后退三步,深深三鞠躬。动作缓慢而庄重。
    接著,他面对党旗,举起右拳,带领所有人重温入党誓词。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產党……”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陵园和淅沥的雨声中,清晰有力,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身后眾人齐声跟诵,声音在苍松翠柏间迴荡。
    宣誓完毕,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到纪念碑一侧,那里安葬著他的爷爷钱振邦,人称巫元山里的钱豹子。他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一块墓碑上的水珠和落叶,看著上面模糊的刻字,久久不语。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镜头精准捕捉。
    当天晚上,《北川新闻》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报导了这次活动,胡步云拂去烈士墓碑水珠的特写镜头反覆播放。配的解说词更是画龙点睛:“缅怀,是为了更好的传承;擦拭尘埃,是为了让歷史的光芒更加璀璨。省委副书记胡步云同志用行动告诫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来路,不能辜负先烈……”
    网络上,相关视频和图片迅速刷屏。
    “泪目了!没想到胡书记是革命后代,他是真心尊重歷史!”
    “这才是领导干部该有的样子!”
    “看看人家这觉悟!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就没点触动?”
    这波操作,直接把红色教育活动的氛围推向了顶点。
    李国明在组织部办公室里,看著网络上的舆情反馈,满意地推了推眼镜。他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某市关於开展“红色教育中汲取反腐力量”大討论的情况匯报,在上面批註:“很好,请將此类討论中形成的具有代表性的观点、特別是关於如何將革命精神转化为拒腐防变实际行动的建言,整理汇编,择机以內参形式报送省委领导参阅。”
    他巧妙地將红色教育与反腐倡廉、斗爭精神无缝衔接。各种学习討论中,“拒腐防变”、“敢於斗爭”、“清除害群之马”成了高频词。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让某些人坐立难安。
    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冯子良,也被迫参加了厅里组织的红色教育活动。坐在会议室里,听著台上领导慷慨激昂地讲“革命先烈视死如归,我们还有什么个人利益不能牺牲?”他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像长了钉子。
    他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平时几个跟他走得近、手脚也不怎么干净的下属,都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整个会场瀰漫著一种奇怪的氛围,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揣摩著別人的心思,也担心著自己的底细被看穿。
    冯子良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搓著手指。他想起赵瑞龙那边突然失联,想起程文硕搞的那场“治安整治”雷声大雨点也不小,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趁著去洗手间的工夫,躲在隔间里,想给一个在省政法委工作的老同学发条信息探探口风,字打了一半,又咬著牙刪掉了。他想起上次打电话给赵瑞龙,对方那种近乎崩溃的语气。
    “妈的,”冯子良低声骂了一句,冲了水,看著马桶里旋转的水流,感觉自己的前途也跟著一起往下沉。
    舆论的合围之势已经形成。红色浪潮不仅洗涤著干部的思想,更像一面照妖镜,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魎”无所遁形,倍感压力。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在阳光下格外鲜艷的宣传横幅。李国明这一手“文攻”,配合程文硕的“武斗”,效果正在显现。
    他知道,对手现在一定像被放在火上烤,焦灼难耐。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逼他们动,逼他们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