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故事
奥黛丽讶异地说道:“看来您真的不是很爱吃甜食。”
奈芙愣了一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想了几秒才说道:“——也不是这样。
“一般来说,大家可能会觉得我很爱吃甜食——嗯,我喜欢吃甜口的菜。”
奥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轻抿了一口加了奶油的红茶,旋即不动声色地带起一个新的话题:“您似乎对我在画室约见您很惊讶?”
“该怎么说呢?”奈芙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原本以为你会选择书房或者会客厅?不过你似乎没办法跟人解释,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会客厅待那么久,所以我最开始以为你会选书房,或者某个庄园。”
奥黛丽笑著说道:“您还记得您印在报纸上的那四幅画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奈芙想起来了。
“是啊,”奥黛丽点了点头,“我猜您应该是会画画的。”
奈芙点头承认了这件事,忍不住问道:“你总不会打算让我在这里画画吧?”
“其实好像也有这种治疗方式?”奥黛丽回答道,“我最近学习到,有一种心理问题的诊断方式是,让病人画画,通过画来判断心理状况。”
“唔——”奈芙眨了下眼睛,“那可能问题就有点大了。”
“为什么?”奥黛丽下意识问道。
奈芙眨了下眼睛,告诉她:“因为我的画通常只用来记录即將消失的人或物——而且画的还是那种消失的状態。
“这听起来像是个很念旧的人。”奥黛丽若有所思地开口。
“念旧——”奈芙重复了一下,有短暂的沉默。
奥黛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变化,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微笑著问道:“您想到什么了吗?”
奈芙抿了下唇开口道:“来自过去的记忆帮助了我——但也困住了我。”
“嗯?”奥黛丽稍显疑惑地看著她。
奈芙手指勾住自己的头髮,低下头,轻声开口道:“嗯——我有一个秘密,一个连愚者先生、连我主都只知道个大概的秘密。”
她顿了顿,抬头看见奥黛丽变得谨慎的脸孔,又忍不住笑道:“你不用担心——那关係到一个——一个预言。
“我没敢把预言的內容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奥黛丽问道。
“我怕它会实现,”奈芙又低下了头,“我討厌那个结局,討厌那里面的很多事情——我一点也不想它实现。”
她停了停,又开口道:“——但我也怕它不实现。
“靠著那个预言的指引,我才获得了今天的一切,如果没有那个预言,我担心——
我——”
她抿了下唇,抬起头问道:“你怕死吗?”
“当然是怕的。”奥黛丽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回答道。
“是啊,”奈芙靠在椅背上,微笑道,“没有人会不怕死的,但是我有更害怕的东西。”
“是什么呢?”奥黛丽耐心询问道。
奈芙斟酌著开口:“如果你知道身边的人会死,並且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將会死去——
“你会想要救他们吗?”
“当然会。”奥黛丽仍旧没有犹豫。
“那——”奈芙嘆了口气,“如果你知道这可能会害死更多的人呢?”
奥黛丽愣住了,她张了两下口,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没能说出口,奈芙转开视线,接著说道:“我说了,我討厌那个预言。
“当我发现那只是预言,我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时,我其实是有点高兴的,嗯,就类似於——”
她顿了顿,轻笑道:“你看了一本小说,你不喜欢小说最终的结局,有一天你醒来了,发现你在那本小说里,剧情还没开始,你有机会改变那些你討厌的剧情——”
“我应该会先担心我的家人,”奥黛丽想了想回答道,“找一找回家的办法。”
“如果你肯定自己回不去了呢?”奈芙反问道。
“那我会很难过,”奥黛丽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道,“然后努力振作起来——唔,假设我心態还可以的话,我可能也会尝试做出一些改变?”
她停了停,又笑道:“好吧,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没有真的遇见这种事情,所以只能想像一下。
“听起来您似乎遇到了类似的情境?”
奈芙微微点头,奥黛丽又斟酌著开口:“这么说,您打算修改一部分剧情”,又担心这种修改会带来更糟糕的影响?”
奈芙点了点头。
“我能问问是什么让您產生这种担忧的吗?”奥黛丽询问道。
奈芙沉默了几秒后,轻声开口:“我一直觉得,预言是有力量的,它终究会上演,只是在形式上有所区別。
“譬如,那个预言里,有关於那场大雾霾的事情,我想这很容易能猜到,奥黛丽点了点头,奈芙又接著开口道:“或许是为了扮演,又或许我明知阻止不了,但还是想做点什么我不太確定,人並不能总是那么清晰地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也许二者都有,也许我真的只是为了扮演,总之,我画下了那四幅画。
“这似乎救了一些人,有人幸运地避开了那场灾难,但——
“——我发现,那些避开灾难的人,又遇到了新的灾难,又死了。”
奥黛丽露出恍然的神色,奈芙苦笑一声,接著说道:“我当时很困惑,我想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本应死去吗?也许他们本来有美好的人生,但因为我的举动——”
她顿了顿,嘆气道:“我去询问了一位命运”途径的非凡者,她告诉我世界上没有命定的死亡,未来在发生之前都是没有確定的,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预言其实也没有实际意义,但是——
“人的想法是不受控制的,她让我认识到了,其实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会忍不住去做点什么,但我总会忍不住去想,事情会不会因为我做的那些改变,变得更糟了呢?”
她看向奥黛丽,奥黛丽恍然道:“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了。
“您试图改变剧情”,却又担心改变后的剧情”仍然不顺您的意,甚至变得更糟糕?”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奈芙点了点头。
“可是,您並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的任务啊?”奥黛丽摇了摇头,“没人去逼著您做什么,对吧?按照您的说法,这一切完全是您自发的。”
奈芙点了点头,奥黛丽便笑道:“既然如此,您尽力做了不就好了?”
奈芙顿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奥黛丽却抬了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奈芙只好停下来看著奥黛丽,奥黛丽轻笑道:“成为非凡者以来,我逐渐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黑暗、多么危险,我想要晋升到更高的层次,好保护我的家人。
“可是,当我晋升到更高的层次时,身边的危险也会逐渐放大,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家人原本不会遇到这些危险,都是因为我,才引来了这一切?”
“显而易见。”奈芙点了点头。
奥黛丽摇著头问道:“那么我应该停止晋升吗?”
奈芙微微顿住,她没有开口,奥黛丽自己做出了回答:“如果我没有加入塔罗会,难道大雾霾就不会来了吗?类似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我只有努力晋升,才能保护好家人,至於那些因为我晋升引来的灾难——”
她停下声音,望著奈芙笑道:“纯白”小姐,只要我永远走在灾难前面,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既然您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別再想著另一种可能了。
“后悔是没有意义的,除非您有办法回到过去。”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破碎了,奈芙感到一种由然的轻鬆,她嘆气道:“你说得对。
“命运很奇妙,无论到了什么层次,都免不了和命运打交道。
“但隨著序列的提升,我们总会对命运產生抵抗能力,並且这种抵抗能力会越来越强。
“如果现在的我做不到留下足够深刻的痕跡”,那我要做的,应该是努力晋升,同时吸取失败的教训,避免再犯。
“我不该为已经结束的事情、已经做过的选择而困扰。
“说到底,其实是我钻牛角尖了。”
—这確实是钻牛角尖。
奈芙意识到,奥黛丽的话並不是无解的,譬如她可以反驳,如果她不能走在灾难前面呢?如果她要晚了一步呢?但她没有继续,她意识到这样的爭辩是没有结果的,没有什么答案是完美的、是无懈可击的,她总有反驳的办法。
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一切发生,不可能反而去维护“剧情”,她必然要改变点什么,只是大小的区別,既然这样,她在这里纠结其实是没太多意义的。
譬如,如果她想修正剧情,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进入《格罗塞尔游记》,击败“北方之王”,给“倒吊人”阿尔杰送上夏塔丝的非凡特性。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去这么做。
不过,剧情对我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克莱恩说得没错,我不应该太依赖它—不过,放弃先知先觉的优势也是不理智的,也许我应该好好考虑怎么处理这部分的问题——
唔,说起来,走过然后留下痕跡这个部分,感觉有点像“纯白行者”的扮演法——
嘖,序列4的扮演还没著落呢,我已经惦记上序列3了。
不过其实,“永冬祭司”的扮演法,我已经猜得差不多了,一个是主持仪式,一个是传播思想,还有一个,是祭司只能甄別,真正的决定权,尚且在神灵那里——祭司,说到底只是代行者而已。
到了这一步,我需要的,应该是整个大.,加速消化了——大活——其实我真的有个大活可以整,但那个——时间太远,也太危险了——
奈芙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冬至日的说法的,但不代表冬至日不存在了,事实上,她印象里的冬至日,在这里叫做“冬礼日”。
这是黑夜女神的圣祭日,作为每年黑夜时间最长的日子,人们认为这是黑夜女神诞生的日子。
如果她想要做点什么,大概没有比冬礼日更合適的时间了,她大可以在弥撒上顶了黑夜教会的主持人,然后开始传播“冬之神”的存在,说这一天其实是“冬之神”出生的日子——
然后,她和黑夜教会乃至黑夜女神的关係將再也无法修復。
奈芙不想给自己树立一个这么危险的敌人,她对黑夜女神怀有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这无关对方的位格,而主要是源自於剧情。
眾所周知,黑夜女神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培养出一个“诡秘之主”,而“诡秘之主”,一共掌握了三条途径:
其一是“错误”途径,这条途径的大天使帕列斯附在了黑夜教会的“值夜者”身上;
其二是“门”途径,黑夜女神和风暴之主曾联手放逐了“门”途径的天使之王,距离成神只差一个仪式的“门”先生;
其三是“愚者”途径,哪怕不提新生的“愚者”克莱恩,在这之前,这条途径的一个大天使和一个天使之王都在黑夜女神的掌控中。
奈芙是不太相信这是一种巧合的。
因此她並不想和黑夜女神產生这种涉及到信仰和锚的矛盾,如果真的不可避免,她也希望和对方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一当然,那是很久以后,在有人替她撑腰,或者她自己能打得过黑夜女神以后。
她呼出一口气,对还坐著的奥黛丽说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
“我会封印自己这部分记忆,直到下次见到您,”奥黛丽承诺道,“不过,在那之前,您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就当做是诊费。”
奈芙点头道:“说。”
奥黛丽便询问道:“纯白”小姐,您介意透露一下,那个预言,或者说那本小说”,它讲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奈芙静了几秒后开口道:“一场葬礼。
“一场关於一个人,或者一个世界的葬礼。”
前,您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就当做是诊费。”
奈芙点头道:“说。”
奥黛丽便询问道:“纯白”小姐,您介意透露一下,那个预言,或者说那本小说”,它讲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奈芙静了几秒后开口道:“一场葬礼。
“一场关於一个人,或者一个世界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