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权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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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克的应答带著明显的迟疑。
    “我无法认同年轻诺格人的看法。”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们主人达斯·维达之子卢克·天行者，不应安享父辈的功绩。主人为诺格族与霍诺格的重建付出了太多，但这份功绩仅属於他，以及您。在霍诺格，我们敬重杰出诺格人的后裔，却不会盲目崇拜，先辈的荣光留存於族人记忆，並不代表后代能自动成为英雄，所有成年诺格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女族长们一致反对与主人的儿子接触。”
    宇宙啊，这讽刺的玩笑未免开得太过。
    “鲁克，你所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索龙故作沉重地嘆息。
    “您，我们的新主人，会告知我必需知晓的一切。”鲁克恭敬回应。
    “仅限於我认为你需要知道的部分。”索龙纠正道，“並非所有知识都该立即公诸於眾。错误的情报会引发恐慌与误判，而误判往往导致毁灭性的后果。”
    “我们的新主人绝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鲁克的语气中带著隱隱的自豪。
    “没有人能不犯错，即便是我。”索龙紧盯著他，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这不可能，新主人！”鲁克情绪骤然激动，“若我向女族长传递消息的举动让您不悦，请处决我！这对所有诺格人都將是警示————”
    “不，鲁克。”索龙摇了摇头，“人人皆会犯错，这並非缺陷。错误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汲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但谬误与盲目信仰，才是更具破坏力的东西。你可知道，自那艘携带毒剂的飞船坠毁霍诺格、毁灭星球植被以来，已过去近三十年？”
    “是的，新主人。”鲁克答道。
    “你可记得，是奉谁之命，帝国科学家才前往霍诺格执行净化任务？”
    “奉我们主人达斯·维达之命。”保鏢语气確信不疑，“这是他赐予我们的仁慈，帮助恢復我们的星球，以换取我们为他效忠，这是所有诺格人都知晓的神圣契约。”
    “那么，若有人告知你，达斯·维达欺骗了诺格族，而帝国从最初便参与了这场骗局，只为彻底且独占性地利用诺格人，你会怎么做？”索龙追问。
    “那个说谎者將遭受各族女族长所能设想的最残酷极刑。”鲁克的声音带著威胁的嘶哑。
    “哦？”索龙挑眉，“诺格人甚至不要求提供证据？”
    “不需要。”鲁克態度坚决，“所有诺格人都亲眼见证了主人达斯·维达对我们的仁慈。”
    “即便他背叛了帝国与皇帝？”索龙援引了此前对玛拉·杰德提及的，关於恩多战役中帕尔帕廷真正死因的说法。
    “若主人达斯·维达那样做，必是出於必要。”鲁克毫无动摇，声音不容置疑，“正如您，我们的新主人，曾说过帝国已非您曾效忠的那个帝国。诺格族將追隨您，因为若新主人认为必须摧毁帝国，我们便该助您一臂之力，无需追问缘由。”
    逻辑啊，你这冷酷的准则。
    “此言不虚，鲁克。”索龙顺著他的话说道，“达斯·维达总做必要之事！
    ”
    诺格人的脸上掠过一丝疑虑。
    “诺格人为我服务不过一年，而你们为帝国效力的歷史更早。如果我曾有过疑问，此刻————”
    鲁克的身体骤然绷紧。
    “我確信达斯·维达不会欺骗霍诺格人民。”保鏢猛然挣动，却被医疗床的金属束缚带牢牢压制。
    “你自己说过，鲁克，达斯·维达总做必要之事。”索龙稍稍曲解他的原意，这是个微小的心理伎俩，“我决定反抗帝国，正是因为这场骗局——你们的主人达斯·维达藉此迫使诺格人为他卖命。”
    鲁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索龙猜测，他此刻或许正在盘算脱身並弒主的计划。但事已至此，已无回头路。
    “近三十年来，诺格人忠心为帝国服务，將你们的儿子送往与战爭无关的致命任务。”索龙继续说道，“三十年间，霍诺格上的净化机器人本应已从科尔姆草手中解放大片区域。但帝国与达斯·维达並不需要这样的结果，他们需要的是完美的杀手。因此，帝国不仅人为拖延了星球净化的进程，甚至暗中阻挠，因为一旦霍诺格復甦，诺格人便再无理由为达斯·维达效力。
    鲁克发出一声愤然的冷哼。
    他的逻辑没有问题，但他需要证据。
    “除了净化机器人，霍诺格上还有侦察机器人在活动。”索龙透露最新情报，“不，你们不会察觉，因为它们与净化机器人在外型上没有任何区別。但这些侦察机器人並非帝国派遣，而是我安排的。”
    “新主人在监视诺格人？”鲁克的语气带著一丝警惕。
    “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索龙没有否认，“首要任务是收集霍诺格的环境数据，並监视净化机器人的工作状態。在与你谈话前，我必须完全確认关於达斯·维达动机的猜测是否正確。不幸的是，我猜对了。你们所称的科尔姆草，实为帝国人工培育的品种，其唯一目的就是持续摧毁霍诺格的一切原生植物。”
    “科尔姆草一直存在於我们的星球。”鲁克固执地宣称，“您为何要考验我的忠诚，新主人？”
    “可惜这不是考验，鲁克，这是事实。”索龙摇头，“近三十年来，帝国始终將诺格人视为愚氓，强迫你们为帝国的私慾服务，正如你从我与玛拉·杰德的对话中所知，並非只有你们身处这样的境地。”
    鲁克沉默著，努力消化著这顛覆性的信息。
    “侦察机器人证实了我的猜测与担忧。”索龙重复道，语气坦诚，“坦白而言，得知真相后，我曾担忧诺格人，尤其是你，会在我背后捅刀。毕竟，这么多年来，即便在我成为你们的新主人后，帝国仍在继续奴役你们。因此，在你不知道我本人也被蒙蔽的情况下，很可能將欺骗霍诺格的全部罪责归咎於我。这也是我下令向霍诺格增运食物的原因，这只是我为你们的民族，为达斯·维达与皇帝对诺格人所犯的一切罪孽，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鲁克依旧沉默，眼中闪烁著怀疑、愤怒与杀意，交织成危险的情绪。
    “我不知道净化设备需要多久才能让霍诺格恢復原貌，甚至不確定这是否可能。”索龙的语气全然真诚，“因此，我正在为你们的民族寻觅一颗新的星球，一个你们可以安心居住，无需担忧帝国报復的地方。
    皇帝对银河的动向了如指掌，他即將向新共和国及所有不忠之人开战，而我已被列入他的清算名单。此刻我能做的最佳选择，便是为诺格人找到安身之所，协助你们迁移，並提供所需的飞船与资源。你们为这场骗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无法归还诺格人逝去的岁月，只能尽力弥补整个帝国犯下的过错，因为不会有其他人来做这件事。”
    “那回报呢？”鲁克嘶哑地发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索龙。
    “没有回报。”索龙斩钉截铁地说，“你们无需再为我服务，若我的话此刻仍对你们有意义，我可以承诺，我指挥下的任何舰船或军官，都不会伤害诺格人。我只请你联繫各族女族长，说服她们不要伤害正与诺格死亡突击队共同执行任务的我方人员。这些人並非无辜，我们是士兵，职责就是战斗，而战爭意味著杀戮，但他们从未对诺格族犯下任何罪行。”
    “既然帝国知晓银河中所有星球的坐標，你们为我们寻得了何处？”鲁克追问，语气中仍带著怀疑。
    “银河中存在许多坐標不为新共和国或帝国所知的星球。”索龙反驳道，“据我所知，部分死亡突击队员曾受达斯·维达派遣，寻找一颗名为雅拉拉的星球。该星球配备了先进的偽装系统，可规避视觉及所有探测手段。我寻找此星，是想將其作为礼物赠予你们，作为远离一切纷爭的隱秘之所。在那里，你们將安全无虞，免受帝国的怒火。但我至今未能確定它的准確方位，只能推测相关信息可能存储於达斯·维德位於某颗酸性大气星球的私人堡垒中，而那座堡垒的位置，我同样无从知晓。”
    鲁克以怀疑的目光注视著索龙。
    “谈话结束后，我將立即下令帝国专家撤离霍诺格。”索龙继续说道，“星球上会留下数艘运输船，包括我们用於秘密行动的货船，死亡突击队诺格人执行任务所用的船只也將交由你们处置，还有霍诺格上所有的帝国设备。这是我现在能为你们做的最微薄之事。一旦抵达坦格伦，你將获得释放。”
    索龙指了指束缚带，“抱歉我必须继续限制你的自由，但我別无选择。我需要保全我的人员性命，而在你向女族长匯报我们的谈话后，他们或许会遭遇不测。我希望你能明白，囚禁你是不得已之举。若我死於你的正义之怒，那在帝国碎片上建立公正国度的事业將彻底终结。我不求你理解，但希望你能体谅。抵达坦格伦后，你將获赠一艘满载食物的大型运输船，送往霍诺格，这是我们目前所能调配的最大运力之一。我不指望我们能如好友般告別，鲁克，但我不愿在我的敌人名单上看到你与其他诺格人的名字。请相信，我確实为你与你的民族所遭受的对待感到遗憾，我理解你们的痛苦，並將为你们竭尽所能。”
    保鏢依旧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索龙也不再说话，医务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
    或许索龙做错了。
    或许诺格人知晓天行者之事后，一切都不会改变。或许背后並不会有刀锋相向。
    或许————
    但今日，或许是自索龙穿越至这具身体以来的首次，他感到自己在做一件善事。
    真正的善举，並非完全无私，但也绝非出於功利。
    他会有所损失，而失败的代价或许过於巨大，但此刻他內心异常平静。
    “或许我们不会再相见了，鲁克。”索龙起身，走到诺格人身侧，直视著他的眼睛，“能与你並肩作战，知道你始终守护在我背后，是我的荣幸，事態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我深感遗憾。”
    索龙心怀沉重地走向隔离门，內心却带著一种问心无愧的平静。
    至少在此事上，他没有违背自己的原则。
    门扇嘶嘶滑开。
    “瓦杰茹。”诺格人猫般的嘶语传入索龙耳中。
    索龙猛然转头，看向鲁克。
    诺格人的目光依旧紧锁著他的双眼。
    “属於达斯·维达的堡垒巴斯特城堡，位於瓦杰茹星。”他说完这句话，便决然转开了视线。
    “谢谢你，老朋友。”索龙轻声道。
    没有多余的告別，索龙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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