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凡。”
马卡多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道柔和纯净,没有任何属性,也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白光。
以马卡多为中心,像是一道温柔的涟漪,瞬间扫过了整个网道战场。
这道光,很快。
快到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它扫过了那些正在尖叫的奸奇惧妖。
没有痛苦,没有流血。
由亚空间能量构成的恶魔,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
不仅是身体消融,连它们存在的“概念”都被抹除了。
它们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基础无害的亚空间尘埃,然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推”出了网道。
成千的千子战士,在白光中,盔甲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里面的灵魂之火,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熄灭,回归了安寧。
最后。
这道白光,匯聚成了一束,精准地照在了即將爆炸的红色光球身上。
“这……这是什么?!”
正在积蓄能量准备迎接毁灭狂欢的马格努斯,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发现自己体內那股狂暴的能量泄气了。
白光並没有对他造成物理伤害。
像是一把刀,无视了他的肉体,无视了他的护盾,直接切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滋滋滋——
首先被剥离的,是混沌。
奸奇赐予他的触手,翅膀,多余的眼睛,以及那股充满了变数与诡诈的魔力。
在白光的照耀下,发出了悽厉的哀鸣,然后被强行溶解、气化、排出体外。
“不!!我的力量!!”
马格努斯感觉自己正在被掏空。
但还没完。
紧接著,白光切入了更深层。
那里有一团璀璨的金红色光芒。
原体本质。
“拿来。”
马卡多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虽然虚弱,却带著不可违抗的意志。
老人的手隔空一抓。
噗!!!
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被撕裂一万倍。
马格努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手硬生生地扯成了两半。
属於原体的神性本质,被马卡多用最后一点念力,强行……
拽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马格努斯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
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
白光消失。
整个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空中。
一团还在微微挣扎的金红色光球,被一层柔和的灵能薄膜包裹著,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而在下方的灵骨地板上。
“嘭!”
一具巨大的肉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红皮肤的巨人。
不再有翅膀,不再有触手,也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灵能波动。
他躺在那里,像是一摊烂泥。
独眼依然睁著,里面充满了空洞、迷茫,与身为凡人的无力。
他还活著。
但脊椎神经在本质抽离的过程中被震断了。
灵能迴路被彻底烧毁了。
马格努斯,变成了一个除了思考和说话,什么都做不了的……
高位截瘫的凡人。
这就是马卡多给他的惩罚。
既不是死亡,也不是放逐。
而是剥夺。
剥夺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剥夺你自以为是的资本。
让你作为一个废物,在这个你试图毁灭的世界上,用凡人的视角,去看著人类的未来。
扑通。
隨著一切尘埃落定。
半空中的那个身影,也像是一片枯叶般,无力地坠落下来。
“摄政!!”
几名禁军和寂静修女眼疾手快,衝上去接住了那个下坠的老人。
此时的马卡多。
不再是那个威压银河的帝国摄政了。
他身上的灵能战甲已经消散,变回了那件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灰布长袍。
皮肤变得乾瘪、鬆弛,布满了老人斑。
一头银髮变得枯黄稀疏。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曾经燃烧著灵能烈焰,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的眼睛。
此刻,变得浑浊黯淡。
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將就木的邻家老伯。
身上再无一丝灵能波动。
为了发动归凡,他献祭了自己的一切灵能天赋。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拥有永生者体质,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人。
“咳咳……”
马卡多在禁军的怀里咳嗽著,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禁军和寂静修女的战士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位守护了人类数万年的至尊级灵能者,废了。
但是面对眾人悲痛的目光。
马卡多却笑了。
笑容里,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就像是一个背负了万吨重担行走了无尽岁月的苦行僧,终於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没关係……”
马卡多摆了摆手,声音虚弱而沙哑,却透著一股解脱的快意。
“这力量,背负了几万年了。”
“太累了。”
“天天听著亚空间的低语,天天防著那些牛鬼蛇神。”
“老头子我,早就想睡个好觉了。”
他挣扎著,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指了指前方悬浮的原体本质,又指了指地上瘫痪的马格努斯。
“看好这两样东西。”
“別弄丟了。”
“也別杀他。”
“等战爭结束,把他带到他父亲面前。”
“怎么处理这个逆子,让帝皇自己头疼去吧。”
说到这里,马卡多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还有赫克托那个小傢伙……”
“告诉他。”
“他的道法……確实好用。”
说完这句话。
已经变成了凡人的老人,闭上了眼睛。
没有死。
永生者的体质还在维持著他的生命。
只是睡著了。
在这充满硝烟与血腥的战场上,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
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轻微安详的鼾声。
网道內。
所有的禁军,所有的寂静修女。
同时单膝跪地。
向著这位为了人类献祭了一切的老人,致以了最高崇敬的礼节。
虽然马卡多不再有力量。
但在这一刻。
他的身影,比任何神明都要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