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小队
    三天后，清晨。
    林勤走出修炼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草叶上掛著露珠，空气中透著淡淡的凉意。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腰间悬著那柄陪伴他千年的长刀，步伐平稳地向血战谷走去。
    血战谷在天祭山脉东麓，距离青岩谷有三百里。林勤没有飞行，而是一步步走过去一这是他千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去哪里，他都用走的。脚下的大地，每一步都是修炼。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了血战谷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黑石垒成的简陋营地，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凹地里。营地周围没有围墙，只有几座孤零零的石屋散落在各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林勤能感知到，这些石屋下方都刻画著复杂的阵法。
    营地入口处，已经站著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生得虎背熊腰，虎目炯炯有神，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白虎支脉的泰伦，七星恶魔，在家族中威名赫赫。据说他参加过上千次血战谷巡逻，活下来的次数超过八百，是名副其实的老兵。
    “林勤？”泰伦看到他，点了点头，“来了。”
    林勤微微躬身：“泰伦长老。”
    “別叫长老，叫泰伦就行。”泰伦摆摆手，指向身边的几个人，“来，认识一下。以后出去巡逻，命就绑在一起了。”
    他指向左边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的男子：“石岩，玄武支脉的。擅长防御，扛得住。”
    石岩冲林勤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林勤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显然也听说过林勤的战绩。
    泰伦又指向右边一个女子，生得眉清目秀，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英气：“青鸞，朱雀支脉的。速度快，擅长游斗。”
    青鸞冲林勤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上次磐石堡一人杀了三个？厉害。”
    林勤摇头：“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青弯不以为意，“反正这次有你，我心里踏实多了。”
    泰伦继续介绍剩下的三人。一个是青龙支脉的年轻人，叫青岩，刚突破六星恶魔没多久，第一次来血战谷，神情中带著几分紧张。另外两个是白虎支脉和玄武支脉的六星恶魔，一个叫烈风，一个叫玄重，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只是冲林勤点了点头。
    “就这些？”林勤问。
    “就这些。”泰伦说，“七个人，正好一队。按照规矩，队长由七星恶魔担任一那就是我。你们六个是队员，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这次的任务，你们应该都清楚了。出去三天，沿著黑石荒原边缘行进，抵达铁脊山后折返。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对方会在必经之路上等著我们。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七个八大家族的强者在那里候著一至少一个七星恶魔带队，六个六星恶魔。”
    “不出意外的话，会打起来。”泰伦的声音沉了下来，“打起来，就要死人。可能是他们死，也可能是我们死。”
    他看向那三个新人：“你们第一次来，记住一句话一在血战谷，怕死的人死得最快。越是危险，越要冷静。慌神的人，活不过三息。”
    三名新人神色一凛，齐声应是。
    泰伦满意地点头，从怀里取出七块玉简，分发给眾人：“这是这次的路线，记住就行。不用研究，路线就是死的，没得选。”
    林勤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路线確实固定得不能再固定。从天祭山脉东侧出发，一路向东，穿过黑石荒原的边缘地带，然后折向北，抵达铁脊山山脚，停留一个时辰后原路返回。全程三千七百里，以神灵的速度，三天刚好走一个来回。
    “为什么路线要固定？”青岩忍不住问，“换个路线不行吗？绕开他们的埋伏。”
    泰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换路线，他们就不打了？”
    青岩一愣。
    “我们换，他们也换。”泰伦说，“血战谷的规矩就是这样—路线固定，时间固定，人数相等。这不是为了公平，是为了杀人诛心。八大家族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杀死我们，让我们知道，就算明知道有埋伏，我们也不敢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因为不来，就说明我们怕了。四神兽家族，不能怕。”
    青岩沉默了。
    林勤在一旁听著，没有说话。他理解泰伦的意思这不是战斗，是消耗，是用命去填的消耗。但四神家族別无选择。困守山中一万年，如果连这点血性都没了，那才真的完了。
    “行了，別想太多。”泰伦拍拍手，“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出发。”
    六人齐声应道：“准备好了。”
    泰伦点头，转身向营地外走去。林勤跟在队伍中间，不靠前，不落后。他的神识已经悄然外放，覆盖周围五百里一虽然还没出天祭山脉，但小心无大错。
    七人穿过营地，走出山谷，踏入黑石荒原。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种顏色一黑。黑色的碎石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偶尔有几块巨大的岩石耸立其间，也是黑沉沉的顏色，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天空中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云笼罩著。风从远处吹来，捲起地上的黑沙，打在脸上生疼。但没有人运起神力抵挡一这种程度的恶劣环境，对神灵来说只是寻常，不值当浪费神力。
    林勤走在队伍左翼。这是泰伦的安排—左翼是最危险的位置之一，一旦遭遇袭击，要第一时间顶上去。林勤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时辰后，泰伦抬手示意：“停下，休息一刻钟。”
    七人停下脚步，各自找地方坐下。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调息。在血战谷，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最佳状態—一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战斗。
    林勤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块黑色岩石上，目光望向远处。他的神识始终外放，没有一刻鬆懈。
    “不累？”石岩走过来，递给他一块乾粮。
    林勤接过，道了声谢。他確实不累—一千年来，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修炼或挥刀。这种程度的行走，对他来说和散步没区別。
    “你是第一次来血战谷吧？”石岩问。
    “第一次。”
    石岩点点头：“我看你挺稳的。第一次来血战谷的人，大多数都会紧张。你倒好，跟散步似的。”
    林勤没有接话。
    石岩见他不说话，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这是第三十七次了。一开始也紧张，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反正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这次可能会很凶险。八大家族那边，好像专门针对你做了布置。”
    林勤看向他。
    石岩说：“你別不当回事。你的悬赏现在十五滴主神之力，这个价码，够七星恶魔拼命了。这次巡逻，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杀你。”
    林勤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石岩拍拍他肩膀，“到时候真打起来，別硬拼。我们六个人，能帮就帮。”
    林勤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和石岩不熟，只在上次巡逻时並肩作战过一次。但石岩能说出这话，至少说明是个可以託付后背的人。
    “谢谢。”
    石岩咧嘴一笑：“谢什么，都是一个家族的。我不帮你帮谁？”
    一刻钟很快过去。泰伦起身，七人继续前行。
    第二日正午，队伍抵达黑石荒原边缘。
    前方不远就是铁脊山一一那是一座通体暗红色的山峰，山势陡峭，据说是因为无数年来陨落的神灵浸染而成。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泰伦停下脚步，目光盯著那片开阔地，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青弯问。
    “太安静了。”泰伦说。
    眾人仔细感知確实，太安静了。按理说，这里是八大家族经常出没的区域，应该能感知到一些气息才对。但现在，方圆千里之內，除了他们七人，没有任何神灵的气息。
    “会不会是撤了？”青岩带著一丝侥倖。
    泰伦摇头：“不会。八大家族的人不会撤，他们只会等。”
    林勤忽然开口：“东北方向，一千二百里外，有七个气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泰伦眉头一挑：“你能感知到一千二百里？”
    林勤点头。
    泰伦沉默片刻，没有质疑，只是问：“什么实力？”
    “七个上位神。”林勤说，“正在向我们靠近，速度不快。”
    青鸞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二百里————你的神识怎么这么强？”
    林勤没有解释。他的灵魂强度远超同阶，这是千年来日復一日锤炼的结果。
    每天两个时辰的灵魂修炼，风雨无阻，千年积累下来，自然比常人强出一大截。
    泰伦看了林勤一眼，自光中带著深意，但很快收敛。他沉声道：“既然发现了，那就准备战斗。林勤，你盯著他们，一有变化立刻告诉我。”
    林勤点头。
    七人迅速调整队形。泰伦站在最前，石岩和玄重站在两侧—一两人都是玄武支脉，擅长防御，可以抵挡第一波衝击。青鸞和烈风站在稍后的位置，隨时准备游走支援。青岩和另一个新人被安排在最后，负责压阵。
    林勤依旧站在左翼。
    半柱香后，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七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很快显露出七个人的身影。为首的是个大汉，生得虎背熊腰，浑身繚绕著土黄色的光芒——巴巴里家族的七星恶魔，格鲁。
    泰伦看到那人，瞳孔微微一缩。
    “认识？”林勤问。
    “认识。”泰伦的声音低沉下来，“格鲁，巴巴里家族的七星恶魔，参加过三百多次血战谷巡逻，杀了我们家族至少二十个六星恶魔，三个七星恶魔。是个硬茬子。”
    林勤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远处那七个人，目光平静如水。
    格鲁在百里外停下，目光扫过泰伦，忽然笑了起来：“泰伦，好久不见。听说你这次带了个新人？”
    他看向林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中位神？四神家族是没人了吗？连中位神都派出来了？”
    他身后那六个人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
    泰伦没有理会，只是沉声道：“格鲁，废话少说。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格鲁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好，那就打。”
    他一挥手，身后六人同时动了。
    七道身影破空而来，快如闪电。
    战斗在瞬间爆发。
    泰伦迎上格鲁，两名七星恶魔直接对轰—一轰隆一声巨响，狂暴的劲气將周围百米的地面掀翻，黑色的碎石四散飞溅。
    石岩和玄重同时出手，挡住了两个六星恶魔。青鸞和烈风缠住另外两个，青岩和那个新人则拼命抵挡最后一个。
    而林勤面前，瞬间落下三个人。
    三个人，全是一名七星恶魔，两名六星恶魔，呈三角形將他围在中间。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一先集中优势兵力解决掉悬赏最高的那个，然后再收拾其他人。
    “林勤？”当中那人冷笑一声，“十五滴主神之力的人头，我们兄弟要了。”
    林勤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住了刀柄。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当中那人瞳孔骤缩一好快！他本能地催动神力，在自己身前布下一层防御。但林勤的刀根本没砍向他，而是斩向他左侧的那人。
    “小心！”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那名七星恶魔脸色大变，拼命向后退。但他刚退出十丈，忽然感觉周围的时间骤然凝滯—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
    龙吟·。
    “不！”他惊恐地大喊，拼命催动神力挣扎。但林勤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划过脖颈，乾净利落。
    一颗头颅飞起，神格被林勤顺手收入空间戒指。尸体还没落地，林勤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標。
    “杀了他！”当中那人疯狂大喊，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灵魂攻击直刺林勤识海。
    林勤不闪不避。
    那道灵魂攻击进入他识海的瞬间，神通光晕发动—一识海深处，一道龙吟响起，那道黑色光芒瞬间崩溃，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但林勤没有给他震惊的时间。
    他的身影再次闪烁，来到第二个目標面前。刀光再起一又是一刀，又是一颗人头。
    三息之间，两名六星恶魔陨落。
    剩下的最后一人终於怕了。他脸色惨白，转身就逃，速度之快，连龙吟领域都来不及完全压制。林勤没有追—那人已经逃出百里之外，追也追不上。
    他转过身，看向另外两处战圈。
    那里，石岩正被两个六星恶魔围攻，岌岌可危。林勤迈步，朝那个方向掠去。
    身后，只剩下那个领头的六星恶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两具无头尸体，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