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血战谷
    千年停战，终於结束。
    天祭山脉上空，这些日子总是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压抑。山间的飞鸟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早早便躲进了巢穴，不再鸣叫。巡逻的族人往来频繁，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
    林勤收到长老会通知时，正在青岩谷的修炼室中挥刀。
    每日十万次基础挥刀，这是他千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便如今已是七星恶魔战力，即便距离上位神只差临门一脚，他依然没有放下这个从玉兰大陆带出来的习惯。
    刀锋划过空气，无声无息。没十万次挥完，他收刀入鞘，起身前往青龙殿。
    青龙殿坐落在天祭山脉主峰之巔，是四神兽家族最核心的议事之地。
    殿宇通体由青色的巨石砌成，歷经万年风雨，依然巍峨如山。殿门两侧，两尊青龙石像俯视著来者，龙眼中隱隱有光芒流转。
    林勤踏入殿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长条形的石桌两侧，长老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把玩著手中的神格，也有人盯著石桌上的地图出神。气氛看似鬆散，但每个人身上都隱隱透著杀伐之气一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七星恶魔以上的战力，手上都沾过八大家族强者的血。
    林勤在末席坐下。他的位置靠著殿门，这是按资歷排的—一虽然战力早已得到认可，但论加入长老团的时间，他还是新人。
    对面坐著的是伊曼纽尔。这位曾因青龙之戒与他起过衝突的长老，此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千年前的禁足令早已解除，伊曼纽尔也收敛了许多，林勤的战绩摆在那里，再招惹纯属自討没趣。
    “都到齐了？”
    主位上的盖斯雷森睁开眼，自光扫过全场。他是青龙一族的族长，主神之子，也是修罗巔峰强者一，但这一线已经卡了他无数年。
    “到齐了。”坐在他左侧的加维长老应道。
    盖斯雷森点点头，抬手在石桌上空一抹一顿时，一幅巨大的立体地图浮现出来。地图中央是天祭山脉，周围是黑石荒原、死亡沙漠、铁脊山、迷雾沼泽，正是八大家族盘踞的区域。
    “说正事。”盖斯雷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千年停战期已过，八大家族那边开始动了。”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巴巴里家族的人在黑石荒原边缘集结，已经有三百人。德恩家族的霍根驻扎在铁脊山外两万里处，身边带著五个七星恶魔。文纳家族、埃德里克家族的人也在向这边靠拢按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八大家族会在天祭山脉外围完成合围。”
    “又是老一套。”坐在林勤斜对面的烈山嗤笑一声。他是白虎支脉的长老，生得虎背熊腰，脾气也火爆，“围而不攻，逼我们出去打。一万年了，他们就这点本事。”
    “但这招我们不得不接。”加维长老嘆了口气，“八大家族可以围一万年，我们不行。家族要发展，族人要修炼，需要资源，需要歷练。困在山里出不去，时间长了，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殿內一时沉默。
    这话说到了痛处。四神兽家族被困天祭山脉万年，最大的痛苦不是战斗的伤亡，而是眼睁睁看著家族日渐衰落。年轻一代缺乏歷练的机会，顶尖强者得不到足够的资源，支脉之间为了有限的修炼地明爭暗斗—这些都是困守山中的恶果。
    “所以血战谷的巡逻必须恢復。”盖斯雷森接回话头，“按照惯例，每次派遣十支队伍，每队由一名七星恶魔带领，六星恶魔作为队员。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出去三天，折返三天一说白了，就是送出去给他们杀，也杀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这是规矩，也是荣耀。出去巡逻的，都是我四神兽家族最顶尖的战力。你们谁愿去，自己报名。不愿意的，不强求。”
    话音落下，殿內再次安静。
    林勤注意到，有几个长老微微垂下了目光。这不是怯战一能修炼到七星恶魔的，谁没杀过人？
    这是四神兽家族最后的尊严一如果连血战谷都不敢去了，那他们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別？
    “我去。”
    声音从末席传来，不大，却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一林勤站了起来，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盖斯雷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他看著林勤，问：“確定？”
    “確定。”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加维长老微微点头，开口道：“林勤的实力大家都清楚，磐石堡那一战，一人独斩三名携主神之力的七星恶魔这份战绩，在场没几个人能做到。他去巡逻，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烈山跟著表態，“磐石堡那次我去了，亲眼看著他杀的。乾净利落，三刀三条命，不服不行。”
    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没有人因为林勤是中位神而质疑一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千年来的战绩摆在那里，磐石堡的血还没干透，谁质疑谁就是打自己的脸。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痛快。
    坐在伊曼纽尔旁边的一个年轻长老开口道：“林勤长老的战力我们当然认可”
    林勤看了那人一眼，认出是弗尔翰的表弟，伊曼纽尔的堂弟，叫伊恩。刚升长老没多久，年轻气盛，大概是觉得林勤一个中位神坐在这里碍眼。
    他没急著开口，只是静静看著对方。
    加维长老皱起眉头，正要说话，盖斯雷森却抬手制止了他。族长看向伊恩，淡淡道：“你觉得呢？”
    伊恩一愣，隨即硬著头皮道：“我觉得————按规矩来比较好。队长由林勤长老担任。”
    盖斯雷森似笑非笑地看了伊恩一眼，然后转向眾人：“林勤的名字记上，第一批巡逻，他算一个。因为他是第一次参加血战谷，就先当副队长熟悉下情况，至於队长，让泰伦带—一他经验足，稳重。”
    眾人无异议。泰伦是白虎支脉的老牌长老，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会议继续。接下来是確定其他九支队伍的名单，以及协调各个支脉的修炼资源。林勤没有再发言，只是静静听著。这些事他不太关心一资源够用就行，再多也换不来时间。他要的，只是战斗。
    会议结束时，盖斯雷森忽然叫住他：“林勤，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散去。很快，殿內只剩下盖斯雷森、加维和林勤三人。
    “坐。”盖斯雷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勤坐下，等著他开口。
    盖斯雷森沉默片刻，才道：“这次出去，八大家族那边可能会针对你。你的悬赏已经提到十五滴主神之力一这个价码，足够让七星恶魔拼命了。”
    林勤点头。他知道自己的悬赏。磐石堡那一战之后，他的名字就上了八大家族的猎杀榜，排名从第47直接跳到第9，成为唯一进入前十的中位神。
    加维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小心为上。八大家族那些老东西，阴得很。明面上不敢违抗贝鲁特大人的命令，暗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一上次磐石堡那次，他们不就是让三个七星恶魔带著主神之力埋伏你？”
    林勤点头，表示记下了。
    “行了，去吧。”盖斯雷森摆摆手，“三天后出发，这两天好好休息。”
    林勤起身，向两人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走出青龙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將天祭山脉染成一片暗红，像是凝固的血。林勤站在殿门外，看向远处。
    雷洛在青岩谷入口等著他。
    “听说你要去血战谷？”雷洛开门见山。
    林勤点头。
    “我和你一起。”雷洛说得很乾脆，“我突破七星恶魔已经两百年了，该出去见见血了。”
    林勤看了他一眼，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雷洛急了，“你都去了，我还窝在山里？”
    “你刚突破，需要时间稳固。”林勤说得很慢，但语气不容置疑，“血战谷不是切磋，去了就可能有去无回。再等两百年，把基础打牢。”
    雷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他知道林勤是为他好一在血战谷那种地方，基础不牢，真的会死。
    “那你自己小心。”雷洛拍了拍他肩膀，“活著回来。”
    林勤点头，走进自己的修炼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