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间。
    聂风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便已化作道道白色流光。
    撕裂了雨幕，撕裂了夜空。
    那並非身法的极致，而是速度本身化作的实质。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记腿影。
    每一记腿影都蕴含著足以开山裂石的雄浑真元。
    风神腿。
    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漫天腿影密集到將雨水都排开，在空中硬生生犁出一道真空的锥形区域。
    那锥形的尖端。
    直指地面上那个拄枪而立的身影。
    但这又並非暴雨。
    因为那每一滴的雨点，都是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陆寒所在的位置。
    没有一丝偏移，没有一毫浪费。
    大宗师级別的掌控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势。
    如狂风般猛烈。
    轰！
    第一声爆响炸开时。
    厉若海的耳膜便是一阵刺痛。
    那是两股力量碰撞后向四周疯狂宣泄的衝击波。
    轰轰轰！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连绵不绝的轰鸣在雨夜中迴荡，仿佛天公震怒，降下了灭世的神雷。
    以大宗师级別的雄浑真元推动的风神腿。
    每一击都能在空中震出道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那些波纹相互叠加，碰撞，竟是在这雨夜之中，硬生生轰出了另一场更猛烈百倍的风暴。
    方圆数十丈內的雨水被彻底搅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地面上的积水被气劲掀起，向四周飞溅，打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竟发出咄咄咄的声响，如同弓弩连射。
    “嘶！”
    就连厉若海都无法在近距离观战。
    他本已退到了十丈开外，此刻却不得不一退再退。
    仅仅是那溢散出来的气劲衝击，每一道都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真气之上，震得他步步后退，脚下在泥泞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不得不將最后功力凝聚出来，以抵御那源源不断的衝击波。
    厉若海心中骇然。
    如此狂功，那风暴中心的小徒弟，又是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压力？
    然而。
    当他的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气劲涟漪，落在那风暴的正中心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风暴的中心，本应是被彻底碾碎的区域。
    任何宗师境置身其中，都应该被那无穷无尽的腿影给轰成齏粉。
    可是。
    徐乐乐那有些消瘦的身形，却是稳如泰山。
    她站在那里，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和长发，却无法撼动她分毫。
    但见她手中那杆长枪，舞动如龙，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玄奥的轨跡，每一枪刺出，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圆融意境。
    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气劲掌控，在她周身三尺之內，交织成一片旋涡般的气场。
    那旋涡缓缓转动，將漫天倾泻而下的腿影尽数吞没。
    “那是...？”
    厉若海有些懵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雨水顺著他的睫毛滴落，但他浑然不顾。
    但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徐乐乐手中的长枪之上。
    锁定在那每一枪的起手，运劲和落点之上。
    “那是燎原枪法之中的守御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厉若海自己都觉得荒谬。
    作为枪法的创始人，他当然是认得自家枪法的。
    燎原枪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亲手所创，其中蕴含的武学理念，天下再无人比他更清楚。
    守御势。
    是枪法中的防守姿態，也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去完善的守招。
    其精髓在於连续在周身出枪，配合燎原真气的独特运行法门，在体外形成一道严密的防御圈。
    枪影如瀑，层层叠叠，泼水不进。
    枪气如墙，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如此，便能在挡下周遭敌人连绵攻击的同时，还能在防守的间隙中寻找机会，蓄势待发。
    一旦敌人露出破绽。
    便能枪出如龙，给予地日致命一击。
    只是...
    徐乐乐如今使用出来的守御势，虽然根基还是那个根基，架子还是那个架子，但內里的神髓，却是有一点不同。
    他看得分明。
    就是那一点的不同，彻底改变了整个枪势的层次。
    借力打力。
    这本就是枪法中蕴含的技巧。
    枪是百兵之王。
    既有猛烈霸道，也有精巧控制。
    可刚可柔。
    长枪在手，方才有王道气魄。
    而厉若海却是没有那种气场，因为虽然也懂借力打力，但却不甚精通。
    所以。
    他的枪不是王道之枪，而是邪道之枪。
    即便是他。
    也没有能力如此完美守住聂风的风神腿。
    否则。
    他就不至於重伤至此。
    那是境界察觉。
    那种层次的力量。
    太狂暴，太霸道，如同山洪倾泻，雷霆万钧，稍稍沾上一点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怎论借用？
    但是。
    徐乐乐就是做到了。
    她的那桿枪，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条真龙，而且是王道真龙。
    刚柔兼具之间，更是擅长借力打力。
    王道的平衡之术，境是在枪法之中展现了出来。
    那是真正的平衡！
    是道！
    聂风每一腿踢来，那开碑裂石的力道落在她的枪尖上，非但没有將她震飞，反而像是落入了无底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那些消失的力量似乎並没有真正消散。
    而是顺著枪身，顺著她的手臂，顺著某种厉若海看不懂的路径，匯入了她周身那片旋涡般的气场之中。
    旋涡在转动。
    在壮大。
    而徐乐乐本身的气息，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嘶！
    所以说，她是境界在借力打力之上，还要再高一层。
    厉若海终於看出了端倪。
    而这个发现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要知道。
    徐乐乐经歷连续追杀和逃亡，丹药都用尽了，精气神都了到崩溃边缘。
    以她原本的真气，在接战之初便已损耗大半，几近见底。
    真要拼杀。
    几乎是一招就死的情况。
    可是现在？
    在那暴雨狂风般的攻击之下。
    徐乐乐不仅没有倒，反而是越战越稳。
    她的下盘越来越扎实，枪势越来越从容，整个人的气势越来越坚凝，如同礁石在惊涛骇浪的拍击下，愈发彰显出不可撼动的沉稳。
    就连她身上的真气，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增长著。
    明明是在承受攻击。
    明明是在消耗。
    可她那原本接近枯竭的气息，此刻却变得充盈而悠长，仿佛那漫天暴雨不是要命的杀招，而是浇灌乾涸土地的甘霖。
    越战越强，越战越盛，真气越战越多。
    这完全违背了武学常理，甚至违背了天地法则。
    不可思议。
    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