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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梅心之剑,葬心之剑
    那年...
    剑宗后山,孤峰绝顶。
    有一座常年被云雾繚绕的石台。
    名为观剑台。
    剑宗能来此处的,必须是弟子之中的顶尖存在。
    而这里。
    常年也只有两个身影。
    一个是无名,一个是练飞烟。
    但见练飞烟一身素白衣衫,腰悬三尺青锋,眉眼之间自有一股凌冽之气,如霜雪覆梅,冷艷不可方物。
    她是剑宗立派以来唯一的女弟子。
    亦是百年来,唯一能与无名在剑道上分庭抗礼的存在。
    宗门上下,无论是长老还是同辈师兄弟,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庸碌之辈,连让她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不屑於看旁人一眼。
    唯独无名。
    那个总是一袭青衫,负手立於崖畔眺望云海的男人,是她愿意倾尽全力去追赶,去超越,甚至....
    甚至是愿意並肩而立,直到永恆的人。
    宗內比试。
    二人交手不下百场。
    每一次,练飞烟都能將无名逼至绝境,逼出他那惊才绝艷的天剑之资,逼到他不得不以最精妙的一式反制。
    而每一次。
    她都只败一招。
    那一招。
    在旁人看来是天堑,是云泥之別。
    但练飞烟知道。
    那不过是她道心之上的最后一丝缝隙。
    是她的不忍。
    是她对无名的欣赏。
    也是她对无名的一丝情意。
    岁月飞雪。
    那天,她无意间翻到一卷泛黄的婚书,上面写著无名的生辰八字,旁边却用硃砂小字题著另一个女子的名字。
    那是无名师父当年为他定下的娃娃亲,一段连无名自己都未曾提及的尘缘旧约。
    是夜。
    练飞烟握著那捲婚书,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夜。
    她所有的付出。
    一切的一切。
    在那个男人面前,到底是算什么?
    是她多情?
    还是他多情?
    亦或者说。
    在他心中。
    自己从来就只是一个同门师妹,一个资质尚可的后辈,一个....
    什么都不是的人。
    那一夜。
    她对无名所有的欣赏和柔情,都化作一腔滔天的恨意。
    第二日清晨。
    练飞烟没有去观剑台。
    她独自提剑下山,路过山门时,一剑將刻著剑宗二字的石碑斜斜削去一角。
    切口光滑如镜。
    足见剑意之凌厉。
    也足见去意之决绝。
    身后有师兄弟追出来唤她。
    她头也不回。
    只留下一句话。
    “告诉无名,三年之后,我会回来找他。”
    “届时,我要他在天下人面前,败在我的剑下!”
    此后。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数年后。
    关於她的消息传到剑宗。
    零零碎碎,像是被风吹散的梅花瓣,偶尔飘落几片,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有人说...
    她孤身闯入极北冰原的一处上古剑冢,在里面闭关三年,出关时满头青丝间杂了缕缕银白,剑气未发而周身百步之內草木尽数枯萎。
    有人说...
    她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一头盘踞黑水潭中的千年毒蛟,取其脊骨淬炼剑身,又用蛟血浸泡九九八十一日,铸成一柄通体暗红如凝血的长剑。
    剑成之日,方圆十里的梅花一夜凋零,自此天下再无人见过此剑出鞘。
    还有人说...
    她在东海之滨与一名隱世剑道宗师论剑三天三夜,最后那宗师弃剑认输,未曾交手,却是心脉断绝而亡,最后只留片字遗言...
    “姑娘自詡无心之人,却以剑绝心,已然是走上了邪路,此刻回头,尚且不晚...”
    传闻真真假假,无人能辨。
    但有一件事,江湖中人都知道是真的。
    练飞烟创出了一套剑法,名震武林。
    名为...
    葬心邪剑。
    她的剑唤作“梅心”,看似孤傲高洁之意,实则只是谐音罢了。
    下山之后,她已无心。
    她的剑法唤作“葬心”,看似是斩断过往之意,实则越想忘的东西就只会埋的越深。
    不过。
    她至少是凭藉极高的天赋和悟性,以及超凡慧心,走上绝情之路。
    剑法出世,绝情绝性。
    出剑之前。
    先葬心。
    心若死,则剑生。
    她用这柄梅心剑,使著这葬心邪剑,创立了邪剑门,门中弟子皆为女子,皆为情所伤,为情所弃。
    练飞烟收徒,不论根骨,不重资质,只问一句。
    “你可恨这世上的负心之人?”
    这便是邪剑门的规矩。
    邪剑门虽新立未久,弟子不多,却因葬心邪剑对於天下男子的狠厉诡绝,而声名鹊起。
    而练飞烟本人。
    亦被世人冠以一个新的名號。
    剑邪!
    这两个字,与无名的天剑遥遥相对,仿佛宿命註定要对立的两极。
    一正一邪。
    天地之別。
    她终究成了那把,仅仅为了与天剑对立,从而才能存在的邪剑。
    三年后。
    练飞烟与无名的那一战。
    结果无人知晓。
    但练飞烟终究是退出了江湖,大抵是败了。
    但邪剑。
    並非从此消失。
    ......
    “梅心之剑,葬心之剑?”
    “好傢伙,这练飞烟的怨气,可是真够深的。”
    陆寒翻过回忆,已然对这奇女子再了一番了解。
    “她收徒弟,天赋资质什么的先放一边儿,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恨男人,恨到骨子里的那种。”
    “尤其恨负心人,最好还要立下重誓,杀尽天下渣男。”
    “如此,才算是根正苗红的邪剑门弟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去看面前的柔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
    柔情便是轻哼一声,嘴角向下抿了抿。
    一双眸子横了过来,秀眉紧蹙,那盈盈如水的目光里,竟当真翻涌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与爱恨,纠缠在一起,复杂得像是一坛酿了多年的苦酒,又酸又涩,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陆寒一见她这表情,当即就明白了大半。
    思绪飞转。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就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柔情为什么会加入邪剑门,为什么能被练飞烟相中收为弟子,此翻小別重逢,又为什么身上总有那么一股彆扭的疏离劲儿,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又冷若冰霜。
    因爱生恨?
    合理!
    这可不就是对上號了么。
    “宝贝。”
    陆寒脸上的笑意一收,换上一副再真诚不过的正经表情,伸手去揽她的腰,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
    “无情的那是无名,我不一样,我可是天下第一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