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晚上。
厨房冰箱的嗡鸣混著窗外红色海洋的微弱涛声,成了美里家深夜唯一的背景音。
綾波丽轻缓的脚步唤醒窗外的月光,在她身上缓缓披上一层白纱,留下一串淡淡的光影。
她没穿鞋子,白色睡裙的下摆扫过木质地板,带著微凉的风, 光脚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木头缝隙里残留的白日暖意。
美里家的房间排布很紧凑,真嗣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隔壁就是她的。
綾波丽站在真嗣的房门前,手指悬在门板上顿了两秒,才轻轻敲了三下。
力度非常轻,像是怕惊醒楼下熟睡的美里,或是担心惊扰了这份居家的寧静。
门內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是真嗣带著清醒的声音:“谁啊?”
“是我,綾波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平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可以......进去吗?”
门被拉开一条缝,真嗣挠了挠头站在里面,头髮乱糟糟地翘著,身上还是照旧的敞亮。
碇真嗣满脸不解,他早已躺在床上恭候多时。
按理说綾波丽来他房间的时候,既不用敲门,也不用询问。
所有他听到敲门声才问了一声。
綾波丽忽然做这些,就好像邪神献祭前的必备仪式。
“綾波?怎么了?要一起睡吗?”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这些日子,真嗣已经习惯了美里家的烟火气,也习惯了綾波丽偶尔笨拙的亲近。
他侧身让她进来,房间里飘著淡淡的薰衣草味空气清新剂味道,是美里特意为他们三个买的。
綾波丽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书本、窗台上养著的小盆栽,最后落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转头看向真嗣时,眼底带著困惑与一丝篤定。
“我......睡不著。”
少女本是从来都需要理由的,但今天却给出了解释。
真嗣愣了愣,看著她苍白的脸和眼底淡淡的疲惫。
他不解地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床铺:“上来吧,我们一起睡。”
他说著就要去拿床头的毯子,却被綾波丽轻轻牵住了手指。
綾波丽的手指微凉,触碰到手指的瞬间又飞快收回,眼神落在床上,声音很轻:
“美里小姐说,关係极好的人可以一起睡觉。
她顿了顿,想起白天在电梯,又想起来前几天在病房。
“我想跟真嗣一起睡觉。”
“嗯,睡觉吧。”碇真嗣早已能十分熟练地应对夜晚悄然到来的少女。
三號机启动实验中葛城美里的受伤无疑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最悲伤的不是碇真嗣,而是葛城美里自己。
比起同样参与实验的律子和明日香,她在三人中伤得最重,以至於对平常生活都有影响。
好在体检过后,律子说她快好了。
碇真嗣在自己的房间估计也住不了多久,少女过几天找不到自己说不定会伤心。
綾波丽没有犹豫,轻轻 “嗯” 了一声,走进房间。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只有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白色的睡裙褪去后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綾波丽坐在床边。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她小心翼翼地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块易碎的瓷娃娃。
然后綾波丽轻车熟路地躺在床上,嗅著被窝里那总能让她心安的味道。
真嗣关掉房间里的小夜灯,只留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缕黯淡月光,在她身边躺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空调的嗡鸣。
起初很安静,甚至不知为何有些尷尬,真嗣能感觉到身边綾波丽的体温。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綾波丽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只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碰到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碇真嗣问。
“碇君。” 綾波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带著一丝试探,“我想睡觉。”
躺在少年怀中的少女似乎连呼吸声都急促了一些,那是令碇真嗣也不得不感到诧异的声音。
而这个状態碇真嗣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三个人让他有过这样的感受。
像是美里,像是律子,也像是明日香。
现在又要加上一个他本以为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到这一步的对象。
“是吗,睡觉啊。” 真嗣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低下头直勾勾看著躺在胸口的少女,“回来以后,綾波好像不开心。”
“是。” 綾波丽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满足,像是找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我喜欢碇君。”
她微微翻过身,胸口直接触碰到了真嗣的胸口,不再是侧躺,而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像是在汲取更多的暖意。
真嗣转过头,借著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她看著自己,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中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肯定。
綾波丽抓著碇真嗣的肩膀,碇真嗣抱住綾波丽的腰,他们紧贴著彼此,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綾波丽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真嗣与她对视著视线没有一点点偏移,他能感觉到少女的全部,还有她偶尔轻轻的呼吸拂过脖颈。
“我也喜欢綾波。”碇真嗣抱紧綾波丽的身体,习惯性地想要亲吻她的嘴唇。
綾波丽摇了摇头,只是双手撑在碇真嗣的肩膀上坐起身,却也没有继续远离。
她的视线始终在碇真嗣身上,也就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那越发急促的呼吸,好像让她闻到了明日香的味道。
她知道这只是错觉,这和明日香用的香水完全不一样,只是有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白天时在电梯的时候,更早之前在病房时候,那些画面和声音又在她脑海中迴荡。
“我喜欢碇君,也喜欢美里和明日香,还有律子。”
——这是她白天对明日香说过的话。
她骗了明日香。
綾波丽喜欢他们,但碇君是不一样的。
她却把所有人都排列在一起,好像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其实是不一样的。
“碇君......不只是亲吻。”
綾波丽的双眸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我想变成能跟碇君一起睡觉的人,就像美里和明日香一样。”
綾波丽第一次强硬的没有等碇真嗣的回应,她吻了上去。
此时她也不明白自己內心躁动的是怎样的情感。
但现在也不需要明白,因为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