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09章 灰烬的秘密
    郭开山大气也不敢出。
    他看著自家世子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张平平无奇的纸,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名羽林卫,抬著一个个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黑色漆木箱,鱼贯而入。
    “咚。”
    “咚。”
    箱子被一一放在地上,发出的闷响,让帐內的气氛更加压抑。
    一共十二只小箱子。
    每一只,都装满了这种足以以假乱真的“財富”。
    “世子……”
    郭开山终於忍不住,他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在他眼里无论是纸张的顏色,边角的花纹,还是中间“大唐钱庄”那四个铁画银鉤的大字。
    甚至连那方代表著皇家信用的宝钞监印,都看不出任何差別。
    他看了半天,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触感,也一模一样。
    “世子,属下眼拙……”
    郭开山直起身,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这……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叶长安终於开口。
    “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一块冰,在寂静的夜里,敲在地上。
    郭开山一愣。
    叶长安的目光,从案几上的两张存单,缓缓移开,扫过地上那十二只沉默的黑箱。
    “这些,不是钱。”
    郭开山更懵了。
    “啊?世子,您说什么胡话呢,这白纸黑字,红印盖著,怎么就不是钱了?”
    叶长安抬起眼,看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武器。”
    这两个字,让郭开山脑子嗡的一声。
    “武……武器?”
    “一场席捲西南十二州的叛乱,死了这么多人,毁了这么多城池。”
    叶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以为,他们图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南詔那几座破城,几个鸟不拉屎的部落?”
    郭开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蛮族叛乱。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运进来。”
    叶长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上那张偽钞。
    “用这些废纸,换走我们大唐府库里,真正的金子和银子。”
    “南詔的那些贵族,不过是他们养在最外面,隨时可以牺牲掉的,一条狗而已。”
    郭开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还是不明白,这两张纸,到底哪里不一样。
    叶长安不再解释。
    他站起身,从案几上取过一盏油灯。
    “我教你看。”
    在郭开山等人惊鄂的目光中,叶长安从怀里取出一张十两面值的纸票和箱子中的千两的纸票,同时凑近了油灯的火苗。
    “世子!不可!”
    郭开山失声叫了出来。
    那可都是钱啊!就这么烧了?
    叶长安没有理他。
    火苗,舔上了纸角。
    两张存单,同时燃烧起来。
    帐篷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两团小小的火焰上。
    火焰,向上蔓延。
    纸张,在火光中捲曲,变黑,化为灰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属於叶长安的那张真钞,烧尽之后,形成的灰烬,在微弱的气流中,竟然还大致维持著原本的形状,像一个脆弱的黑色剪影,顽强地停留在空中。
    而另一张,那张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偽钞,烧成的灰烬,却在离开火焰的瞬间,“噗”的一下,彻底散开,变成一团毫无形態的黑色粉末,四散飘落。
    “这……这是……”
    那名校尉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郭开山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那团顽强不散的灰烬,又看看那撮飘落的粉末,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叶长安將手中的灯盏,放回案几。
    他看著那撮已经落在案几上的黑色粉尘,眼神冷得像冰。
    “纸中有骨,墨中有魂。”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內迴响。
    “我大唐宝钞监的纸,是用上好的棉麻,混以桑皮,经过上百道工序,反覆捶打而成,纸浆之中,暗藏筋骨。”
    “他们的纸,形似而神不似,终究,是差了一口气。”
    他终於证实了自己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五姓七望的余孽。
    在广州,在太原,被父亲和自己两次连根拔起之后,这些百足之虫,非但没有死绝,反而逃到了这片王化不及的蛮荒之地。
    他们学会了蛰伏。
    他们学会了偽装。
    他们甚至,將大唐赖以生存的金融武器,学了个七七八八,反过来对准了大唐的心臟。
    一场针对大唐金融体系的大网,早已在西南这片瘴气瀰漫的丛林里,悄然张开。
    而南詔,只是这张网上,第一个被牺牲掉的节点。
    “世子?”
    郭开山看著自家主子陡然变化的脸色,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
    椅子倒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帐內,显得格外刺耳。
    郭开山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他从未见过自家世子如此失態。
    叶长安几步走到那张巨大的西南舆图前。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死死钉在舆图的最南端。
    交趾。
    安南。
    那里,是姐姐一意孤行衝去的方向。
    叶长安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
    指节,捏得发白。
    “郭开山。”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郭开山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
    “属下在!”
    “南詔完了,还有交趾。交趾完了,还有安南。”
    叶长安盯著舆图,缓缓说道。
    “这些偽钞的源头,不在南詔。南詔,只是一个中转的仓库,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的铸幣厂,真正的主谋,都藏在更南边的地方。”
    郭开山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標记著山川与丛林的陌生土地。
    他终於有些明白了,急切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派人去追回公主殿下?”
    “追?”
    叶长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郭开山沉默了。
    以公主殿下的性子,別说派人去追,就是陛下亲下圣旨,怕是也拉不回那匹脱韁的战马。
    “她手里的刀太快,总想著一刀把所有问题都砍断。”
    叶长安的手指,在“交趾”二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可有些网,是砍不断的。”
    “你越是用力,它就缠得越紧。”
    郭开山听得心惊肉跳,他第一次感觉到,战爭,原来还有这种看不见刀枪的打法。
    “那……那公主殿下岂不是很危险?”
    叶长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郭开山。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情绪,担忧,愤怒,自嘲,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像一台开始运转的,精密的战爭机器。
    “打蛇,要打七寸。”
    他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平淡,却又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们用钱做武器,那我就先断了他们的钱脉。”
    他看著郭开山,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营帐,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格杀勿论。”
    “是!”
    郭开山重重抱拳。
    “第二。”
    叶长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点三百精锐,锦衣卫协助,换上便装,立刻动身,前往交趾黑市。”
    “黑市?”
    郭开山一愣。
    “这么大量的偽钞,想要换成真正的物资和粮食,不可能通过官方的渠道。”
    叶长安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那些藏在三教九流之中,不受官府管辖的黑市。”
    “我要你,给我盯死所有在黑市上,进行大宗粮食和兵器交易的商人!”
    “记住。”
    “我要活的!”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