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08章 弟弟的帐,算得太慢
    夜,深了。
    指挥大帐內,灯火將巨大的西南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叶长安独自站在舆图前,手中没有拿任何代表军旅的令旗。
    他的手指,在那条从银沙城出发,蜿蜒伸向安南腹地的硃砂红线上,轻轻划过。
    驰道。
    矿场。
    劳役营。
    一切都按照他脑中的构想,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
    这座刚刚经歷过血与火的城池,像一架被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发出了轰鸣。
    可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鬆。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
    郭开山一身玄甲,从外面走了进来,步伐带著一丝沉重。
    他看了一眼自家世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说吧。”
    叶长安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
    郭开山深吸了一口气,终於还是开了口。
    “世子,拦不住。”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力。
    “公主殿下说,『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身为陛下亲封的西南行军大都督,有权清剿一切『潜在的叛乱』,属下……属下们没有理由阻拦。”
    叶长安的手指,停在了舆图上“交趾”二字的位置。
    他依旧没有回头。
    郭开山感觉帐內的气氛,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分,他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公主殿下已亲率五千神女军精骑,急行军奔赴交趾边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不敢让世子听见。
    “她……她还留了话。”
    叶长安终於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看著郭开山。
    郭开山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对视,只能垂下眼帘。
    “她说……”
    “『弟弟的帐算得太慢,姐姐的刀,自己会去找人头。』”
    帐篷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叶长安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父亲的安排。
    皇帝的任命。
    这给了姐姐一柄大唐最锋利的刀,也给了她一匹挣脱了所有韁绳的自由。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王道”的规矩,为这柄霸道的刀,配上一副合適的鞘。
    现在看来,他错了。
    姐姐的刀,太快了。
    快到他这副刚刚打磨好的鞘,根本套不住。
    他担心她会一头撞进安南那片未知的丛林里,撞上不知名的毒蛇猛兽。
    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座营帐里,看著舆图,无能为力。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世子。”
    郭开山看著自家主子那难得一见的疲惫神色,忍不住开口。
    “公主殿下武艺盖世,又有神女军精锐隨行,想必……”
    叶长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武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他放下手,看著跳动的烛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战爭,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衝锋陷阵。”
    “是后勤,是情报,是人心,是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交织在一起的一张大网。”
    “姐姐她……太相信自己的刀了。”
    就在这时。
    “哗啦!”
    帐帘被猛地一把掀开,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帐帘扯下来。
    一名负责清查南詔贵族府邸的羽林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甲冑还沾著血污与灰尘,脸上满是混杂著惊骇与不解的神情。
    最显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著的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漆木箱。
    “世子!”
    那名校尉扑到叶长安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带著喘。
    “有……有重大发现!”
    叶长安那双刚刚还带著几分倦意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
    郭开山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
    叶长安没有说话,他从那名校尉手中,接过了那个黑色的漆木箱。
    箱子入手,极为沉重。
    他在郭开山和那名校尉好奇的注视下,將箱子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啪嗒。”
    箱盖被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
    箱子里,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
    崭新的,“大唐钱庄”的存单。
    每一张,都是五百两的大额存单。
    郭开山愣住了。
    “这……这是?”
    “从蒙归的密室里翻出来的,当时就藏在床板下面。”
    那名校尉连忙解释道。
    叶长安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存单。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传来了纸张特有的,带著一丝韧性的触感。
    他將那张存单,凑到烛火前。
    纸张微微透光,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形纹路,在纸张內部若隱若现。
    龙形水印。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存单上“大唐钱庄”那四个墨字。
    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凹凸不平的触感,墨跡仿佛是活的,要从纸上凸出来一般。
    立体油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存单右下角,那方鲜红的宝钞监印上。
    他眯起眼睛,將那方小小的印记,凑到眼前。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复杂的印文之中,似乎还藏著更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笔画。
    微雕暗记。
    叶长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拿著存单的手,稳如磐石,可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郭开山完全没看明白。
    “世子,不就是一箱子钱庄的存单吗?”
    “这蒙归,还挺会藏钱的。”
    叶长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名发现箱子的校尉。
    “这种箱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多少?”
    那校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世子,一共……一共发现了十二箱!都在外面!”
    十二箱。
    叶长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那张存单上。
    一瞬间,广州城的那场偽钞案,父亲那冰冷的话语,全都涌上了他的脑海。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南詔这些部落,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叛乱。
    他终於明白,那源源不断的兵器和粮草,是从何而来。
    他更明白,自己那个一意孤行,冲向安南的姐姐,即將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乌合之眾的土司。
    而是一头用金钱和欲望餵养起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战爭巨兽。
    这些偽钞的工艺。
    竟比当初在广州发现的那一批,还要精良。
    感谢八月大佬的波波奶茶!感谢七日,不封刀大大的催更符!感谢所有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