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在血与火的战场上迴荡。
“大军入城,三日不封刀!”
“吼!”
独眼龙那只仅存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他身后的数万部落士兵,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贪婪,压倒了一切。
功劳。
土地。
財物。
还有城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些,都是神女赏赐给他们的!
“弟兄们!”
独眼龙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刀锋上还沾著不知谁的血肉。
他朝著那洞开的城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隨我冲!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啊!”
蝎子脸不甘示弱,他带著自己的旧部,从另一侧涌了上去,脸上那諂媚的笑容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数万人的洪流,即將淹没那座已经破碎的城池。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拦在了洪流的最前方。
他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按著腰间的剑柄。
黑色的玄甲,与周围的血色和狂热,格格不入。
冲在最前面的部落士兵,脚步猛地一顿。
他们看清了来人的脸。
武郡王世子,叶长安。
整个战场,那震天的喊杀声,诡异地停滯了一瞬。
“世子爷……”
独眼龙勒住马,他看著叶长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的狂热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不解地问。
“您这是……什么意思?”
蝎子脸也凑了过来,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满。
“世子爷,神女有令,三日不封刀啊!”
“您可不能拦著我们去领赏赐啊!”
叶长安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这两个部落首领,扫过他们身后那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涨红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住手。”
两个字,不重。
却像两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营地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城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继续。
“为什么?”
独眼龙终於忍不住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神女的军令,难道您要违抗吗?”
“我们跟著神女卖命,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城破了,您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部落士兵心中的不满。
“是啊!凭什么!”
“军功是我们的!城里的东西也是我们的!”
“世子爷这是可怜那些蛮子,不想让我们动手!”
人群开始骚动,握著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些人看著叶长安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善。
郭开山手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羽林卫,往前踏了半步。
冰冷的杀气,让最前面的骚动稍稍一滯。
叶长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鼓譟的独眼龙,淡淡地问。
“一群死人,一堆被烧成焦炭的破铜烂铁。”
“算什么赏赐?”
独眼龙一愣。
叶长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所有骚动的士兵。
“我父亲在安东,用了十万高句丽降民,才有了今日连接辽东与河北的驰道,有了永不陷落的安东都护府。”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杀光他们,我们得到的是一座废墟,是一片几十年都无人耕种的烂地。”
“让他们活著……”
叶长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將得到一条通往安南腹地的驰道,得到挖不完的铜矿和银矿,得到一支五十万人的劳役大军!”
独眼龙和蝎子脸都听傻了。
他们听不懂什么驰道,什么都护府。
他们只听懂了,叶长安不想让他们抢。
“放屁!”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大声鼓譟起来。
“世子爷说得好听!什么劳役大军,什么铜矿银矿,那都是朝廷的!”
“跟我们这些卖命的丘八,有什么关係?”
“我们只要眼前能摸得著的金子和土地!”
“兄弟们!神女的命令是屠城!世子爷这是要坏了神女的规矩!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被压下去的狂热,再一次被煽动起来。
数万部落士兵,一步步向前逼近。
郭开山和他身后的羽林卫,组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
一场譁变,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叶轻凰策马而出。
她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士兵,也没有去看剑拔弩张的羽林卫。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弟弟的身上。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饶有兴致的光。
“你的意思是……”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的法子,比我的刀更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姐弟二人身上。
叶长安平静地迎上姐姐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的法子,能让大唐在十年之內,彻底將西南十二州,变成关中一样的沃土。”
“能让国库每年多出上千万两白银的税收。”
“能让这里,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叛之心。”
他看著自己的姐姐,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姐姐的刀,只能得到五十万具尸体,和一座需要朝廷花费无数钱粮来重建的空城。”
叶轻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更有趣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笑容。
她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指向那座还在燃烧的银沙城。
“好。”
“那我们就比一比。”
独眼龙和蝎子脸,都愣住了。
比?
比什么?
叶轻凰没有理会他们的困惑。
她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眸子,看著自己的弟弟,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著数万大军的面,她宣布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我杀我的,你收你的。”
“城中所有贵族,所有残余的南詔军士,三日之內,任我屠戮。”
“城中所有平民,交由你处置。”
“三日之后,我倒要看看。”
“是你收服的人多,还是我杀的人多!”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冰冷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