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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姐,该我们落子了
    密室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那盏长明灯的火苗,都静止了一瞬。
    叶长安那句“他是猎人”,像一块石头,投入叶轻凰心底最深最静的湖泊,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她握著虎头大戟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愤怒?
    不。
    那股烧穿她理智的怒火,在看到这份《清扫计划》时就已经熄灭了。
    此刻涌上心头的,是比被千军万马围困还要深沉的,恐惧。
    一种让她四肢冰凉的恐惧。
    她快步走到石桌前,不去看那份让她心惊肉跳的计划书,双手撑在地图上,俯下身。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在那张错综复杂的羊皮地图上疯狂搜寻。
    她在找。
    找寻任何一丝,可能暴露她丈夫行踪的痕-跡。
    “他一个人……”
    叶轻凰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一个人,在这潭烂泥里,搅动风云?”
    “他凭什么?”
    “这西南十二州,哪个部落首领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哪个山头的大王不是杀人如麻的魔鬼?”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泛红,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他会死的!”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算计过所有人?”
    “万一,万一其中一步算错了……他怎么办?”
    她不是在质问,她是在害怕。
    叶长安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自己这个第一次露出脆弱姿態的姐姐。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份计划书,而是从地图的一角,捻起了一枚黑色的围棋子。
    正是王玄策留下的那种。
    棋子冰凉,触感温润。
    “不。”
    叶长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叶轻凰那片混乱的心海。
    “他不是一个人。”
    他走到叶轻凰身边,將那枚棋子,轻轻放在了那份《清扫计划》的旁边。
    “姐,你看。”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张绘製得无比详尽的地图上。
    “绘製这幅图,需要走遍西南的山山水水,需要收买无数的眼线,需要耗费数年光阴。”
    “再看这份计划。”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那份文书上。
    “挑动黑水部和我们的人起衝突,再借我们的手將其灭掉。这其中的人心算计,时机把握,精確到了时辰。”
    “这不是一个东躲西藏的亡命徒能做到的。”
    叶轻-凰的呼吸,稍稍平復了一些,她顺著弟弟的手指看去,脑子却依旧混乱。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姐夫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猎物。而这个世上,除了锦衣卫,恐怕再无其他任何人能完成,如此周密的计划。
    是以,这份计划应该是父亲布局,先帝斡旋,舅姥爷筹谋,姐夫作为执棋者实施的。”
    叶长安抬起头,迎上叶轻凰的目光,他的眼神,冷静,且锐利。
    “再看这份计划,这张地图,这个观星顶的密室……”
    “这不是一个求救信號。”
    “这是一份考卷。”
    “考卷?”叶轻凰愣住了。
    “对。”叶长安点头,“他把星图刻在棋子上,是在考验我,能否解开这个谜题,找到这里。”
    “他留下这份《清扫计划》,让黑水部成为我们刀下的第一个祭品,是在考验你。”
    “考验你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杀心,来当他棋盘上的……屠刀。”
    叶长安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这个惊天骗局的真相。
    “他从头到尾,都在暗处看著我们。”
    “看著我们如何应对贡日松的围杀。”
    “看著我如何自作聪明地布下巴豆计。”
    “看著你如何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一战降服黑山部。”
    “他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我想本来这份计划的刽子手应该是父亲,可父亲自天竺之战后,身体大不如从前。
    唯有姐姐继承了父亲的武力,有这份能力或者说有底气,完成以武力震慑西南的目的,是以姐夫上任南方军区司令。
    並不是父亲用来把控朝堂的底蕴,而是为了掩人耳目,来稳定西南的顺势而为。”
    叶轻凰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直起身,那股属於沙场战將的,盛气凌人的气势,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恐惧,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情绪所取代。
    “他……在等我们。”
    “是的。”叶长安看著姐姐眼中的火焰重新燃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不是在等救援。他是在等两个和他一样,有资格掀翻这张桌子的……棋手。”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
    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郭將军。”
    叶长安忽然开口。
    一直像门神一样守在石阶口的郭开山,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属下在。”
    “你觉得,这份计划如何?”
    郭开山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份文书,又看了一眼世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郡主那张恢復了冷傲的脸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狠。毒。但……有用。”
    叶长安笑了。
    “那你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
    郭开山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找到王將军!保护他的安全!”
    “蠢。”
    两个字,一个从叶长安嘴里说出,一个从叶轻凰嘴里说出。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郭开山把头埋得更低了。
    “现在去找他,才是最蠢的做法。”叶轻凰的声音,恢復了清冷,“那等於告诉所有人,我们看懂了棋盘,却不敢下场。”
    “那只会把他置於更危险的境地。”
    她走到叶长安身边,看著那份计划书,眼中战意升腾。
    “他想唱戏,我们就把这个台子搭得更大。”
    “他想清扫西南,我们就帮他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他不是想看吗?我们就做给他看!”
    她看向叶长安,那是一种全新的,完全信任的眼神。
    “你说,怎么做?”
    叶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清扫计划》,轻轻翻到了第二页。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那笑容里,再没有半分被算计的屈辱,也没有文人的自矜。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即將大开杀戒的期待。
    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一个被硃笔圈出的名字上,重重点了点。
    红蛇部。
    计划书上写著:此部落,擅长用毒,盘踞商道,劫掠成性,可为第二阶段之目標。
    叶长安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那么,姐。”
    “我们下一步,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