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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这叫把钱变成自家的刀
    宿国公府那一夜的酒肉喧囂,如同投进湖心的一块巨石,在长安城的水面下,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暗流。
    大唐钱庄的门口,依旧热闹。
    只是这热闹,透著怪异。
    进进出出的,全是锦衣华服的官员家眷,或是管事模样的下人,乘坐著高头大马的华丽马车。
    而更多的,是围在街对面的普通百姓。
    他们伸著脖子,踮著脚,对著那块“大唐钱庄”的崭新牌匾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见没,刚才进去的是梁国公府的马车。”
    “我早上还看见魏徵魏大人的管家了,黑著一张脸,搬了两个箱子进去。”
    “嘖嘖,听说武国公把家底都搬进去了,九百多万两啊!”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压低了声音,对他身边的熟客说:“可这跟咱们有啥关係?
    那是神仙打架。咱这点辛苦钱,就那么几十个铜板,放进去,万一没了,一家老小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就是啊,老李。”
    旁边的茶水摊主接口道:“朝廷的东西,谁摸得清?说是给利息,谁知道是不是想个新法子来收咱们的钱?”
    “我可听说了,这叫『与民爭利』!那些读书人都在骂呢!”
    “可我也听说了,武国公有神仙法术,能点石成金,这钱庄就是他的聚宝盆!”
    真真假假的消息,在人群中飘荡。
    百姓们的心,就像那风中的柳絮,一边被钱庄承诺的利息吸引,一边又被未知的风险嚇得不敢动弹。
    他们看著那些达官贵人把一车车的金银送进去,眼神里混杂著羡慕、嫉妒,还有一种遥远的隔阂。
    那是他们的世界,不是自己的。
    就在这种观望和迟疑的气氛中,又是一个清晨。
    “快看!那不是宿国公吗?”
    人群中,有人眼尖地喊了一声。
    只见程咬金骑著他的大黑马,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身后,没跟著华丽的马车,就几辆寻常的骡子车。
    车上,装的也不是什么鎏金大箱子,而是一个个半旧的麻袋和几个小木箱。
    “老程怎么又来了?他不是都存过了吗?”
    “怪了,你看,尉迟恭也在!”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尉迟恭黑著一张脸,也骑在马上。
    李绩、牛进达、李道宗……
    一眾国公爷,竟然都来了。
    而且,他们的排场,远不如前几日那般夸张。
    拉车的骡子走过青石板路,麻袋里传来一阵阵清脆又沉闷的“哗啦”声。
    那声音,长安城的百姓们太熟悉了。
    那是铜钱碰撞的声音。
    “他们……这是在干嘛?”卖炊饼的老汉喃喃自语。
    程咬金翻身下马,看都没看钱庄门口迎上来的管事。
    他径直走到一辆骡车旁,蒲扇般的大手伸进一个麻袋,抓出一大把铜钱。
    铜钱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叮噹作响。
    他转过身,对著街对面那黑压压的人群,扯开嗓门就吼了起来。
    “都瞅啥呢?”
    “是不是都觉得,这钱庄是给咱们这些当官的开的,跟你们没关係?”
    他掂了掂手里的铜钱,铜钱在晨光下,闪著温润的光。
    “告诉你们!前几天,那是陛下下的旨,是军令!俺们不存也得存!”
    “可今天,”程咬金一拍胸脯,震得胸甲“咣咣”响,“今天这几车,是俺老程自个儿要存的!”
    他把手里的铜钱往麻袋里一扔,指著那几辆骡车。
    “这里头,有俺平日里喝酒剩下的赏钱,有俺婆娘攒的私房钱,还有俺家几个兔崽子的钱!”
    “都是些铜板,碎银子!跟你们家里存的,一模一样!”
    他那大嗓门,不带半点修饰,说到了百姓们的心坎上。
    “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利息』,什么『放贷』!”
    “俺就知道一件事!”
    程咬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钱庄,是陛下开的!是武国公叶凡操办的!”
    “俺们把钱存进来,这钱,就不是死钱了!”
    “这钱,能变成北边兄弟们身上御寒的鎧甲,能变成西边炼钢厂里的火,能变成咱们大唐的刀!”
    “你们把钱存进来,年底多拿几个钱回家给娃买糖吃,这叫好事!”
    “朝廷拿这钱去修路,去造船,去打那些不长眼的龟孙子,这叫办正事!”
    “好事加正事,你们他娘的还怕个逑啊!”
    尉迟恭闷不吭声地走上前,一把扛起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那木箱发出银子特有的沉闷撞击声。
    他对著人群,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
    “俺的钱,也在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钱庄的大门。
    程咬金咧嘴一笑,对著人群挥了挥手。
    “都听见没?陛下和俺们,拿命给你们担保!”
    “要是这钱庄真坑了你们的钱,你们就上俺老程家门口去骂!俺要是皱一下眉头,俺就不是你程爷爷!”
    说完,他也扛起一个麻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整个朱雀大街,安静了片刻。
    程咬金的话,太糙了。
    可就是这糙话,却比任何圣旨、任何告示,都更容易钻进百姓的心里。
    是啊,这些国公爷,是大唐的定海神针。
    他们都把自家过日子的零碎钱拿出来了,自己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在这时,钱庄里走出一个户部的官员。
    他身后跟著两个小吏,抬著一块巨大的木板,立在了钱庄门口。
    木板上,贴著一张崭新的皇榜。
    人群中,一个读过书的后生,立刻高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设大唐钱庄,为国之基石,利国利民。
    凡我大唐子民,存钱入库者,朝廷以国库为保,岁末按三厘付息……”
    “凡农人、商贾、匠人,需借贷者,可凭户籍、地契为凭,钱庄以一分五厘之低息出借,以助民生……”
    “钦此!”
    如果说,程咬金的话,是点燃了百姓心中的一把火。
    那这份盖著玉璽大印的皇榜,就是往这把火上,浇了一大桶油。
    国库担保!
    利息清清楚楚!
    借钱的规矩也明明白白!
    人群彻底炸了。
    “老伴,听见没?国库担保啊!”
    “三厘的利息!俺那一百个大钱,放一年,能多出三个来!”
    “我要去借钱!俺家那几亩薄田,正缺钱买新犁和种子!”
    沉默被打破了。
    卖炊饼的老汉,第一个动了。
    他解下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钱袋,在手里攥了又攥,最后,一咬牙,朝著钱庄门口走去。
    “老李头,你真去啊?”
    “去!他娘的!”
    老汉头也不回地喊道:“程国公都拿命担保了,我老李这条贱命还怕啥!大不了,年底上他家门口要饭去!”
    他的举动,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等等我!我也去!”
    “我回家取钱!”
    “都別挤!排队!”
    原本还在街对面观望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过来。
    钱庄门口,那条为官员马车预留的宽敞通道,眨眼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钱庄的管事和伙计们,瞬间慌了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朱雀大街对面的茶楼二层。
    叶凡临窗而坐,將楼下那汹涌的人潮尽收眼底。
    他面前的茶,还冒著热气。
    房玄龄站在他身后,看著那一条迅速变长的队伍,脸上满是震撼与感慨。
    “守拙,成了。”
    他声音乾涩,“这……这就是民心啊。”
    “不。”叶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这不是民心。”
    “这是欲望。”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刚刚送来的帐目上。
    钱庄的存银总额,在今天早上,就已经突破了五千万两的大关。
    而此刻,楼下那一条条匯入钱庄的涓涓细流,正在让这个数字,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继续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