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深吸一口气,徐徐展开圣旨,那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自朕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唯愿国泰民安。今,天赐祥瑞,高產之粮,解我大唐万民饥饉之忧,此乃开创万世基业之始!”
“为固国本,为利长远,朕决意,行新政,立新规。此,为大唐未来五年国策!”
“其一:革新吏治。即日起,设內阁,以辅国政。命,赵国公长孙无忌、梁国公房玄龄、郑国公杜如晦、莱国公魏徵。
为首批內阁辅臣,凡民生政务,由內阁议,呈朕决,六部行!”
房玄龄、杜如晦、魏徵三人,同时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长孙无忌慢了半拍,也跟著出列,声音低沉:“臣,遵旨。”
王德声音不停,愈发高亢。
“其二:强军备战。即日起,设元帅府,总领天下兵马!命,卫国公李靖,为元帅府主帅!
命,武国公叶凡、卢国公程咬金、鄂国公尉迟恭等,为副帅。
凡军中將领升迁、调动、军备、粮草,皆由元帅府统管。內阁,不得干涉军务!”
李靖面色沉静,出列跪倒:“臣,领旨!”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也跟著跪下,声音如洪钟:“臣等,领旨!”
“行军区轮换之制!凡大唐五大军区司令、元帅,任期五年。
期满,必须调离,终其一生,不得在同一军区,任职两次!”
“扩充军备!准,於草原,徵召骑兵二十万!於西藏,徵召盾兵十万!於高句丽,徵召轻步兵十万!以固边疆!”
“哗——”
这两条旨意,如两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朝堂,瞬间沸腾。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连滚带爬地衝出,正是前朝宗室,如今的吏部尚书萧瑀。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指著叶凡的方向,声嘶力竭。
“此乃武国公之奸计!以夷制夷,乃养虎为患!二十万草原骑兵,此非兵马,乃二十万豺狼!一旦反噬,我大唐北境危矣!此举,与引狼入室何异?”
“况且,军区轮换,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此乃自毁长城之举!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啊!”
“臣附议!”
“请陛下三思!”
大批的文官,特別是那些出身世家的老臣,呼啦啦跪倒一片,哭声震天,仿佛大唐明日就要亡国。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沉如水。
他没有看那些跪著的人,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房玄龄、杜如晦低头不语,看到魏徵眉头紧锁,看到李靖、程咬金等人面露不忿。
也看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没事人一样,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的叶凡。
他缓缓站起身。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殿內的哭喊声,小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站到了萧瑀的面前。
“萧爱卿。”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在……”萧瑀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颤。
“你告诉朕,何为国本?”
“国本……国本乃祖宗之法,社稷之安……”
“错!”
李世民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雷。
“让天下百姓吃饱饭,才是国本!让朕的將士有肉吃,有仗打,才是国本!”
他指著殿外,声音陡然拔高。
“朕问你,土豆亩產几何?红薯亩產几何?”
萧瑀嘴唇哆嗦,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朕再问你,有了这些粮食,我大唐的人口,可以翻几番?我大唐的军队,可以扩充多少?”
李世民猛地转身,面向所有跪著的官员,声音如刀。
“你们一个个,饱读诗书,满口仁义道德,祖宗之法!可当初突厥兵临城下之时,你们谁能退敌?
当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之时,你们的祖宗之法,能换来一粒米吗?”
“不能!”
李世民替他们回答,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能的,是朕的將士!是守拙给朕,给大唐带来的祥瑞!”
“今日,朕有粮,有兵,有钱!朕要开创的是万世未有之基业!你们却拿祖宗之法来捆朕的手脚?”
他走到萧瑀面前,弯下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五年国策,一字不改,即刻推行!”
“谁,敢阳奉阴违,从中作梗。”
他缓缓直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
“朕,就摘了他的脑袋,传首九边!让他看看,我大唐的北境,到底会不会危!”
帝王的杀气,如寒流过境,瞬间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萧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所有跪著的官员,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李世民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声音恢復了平静。
“王德,继续宣旨。”
王德打了个激灵,连忙捧起圣旨,用颤抖的声音继续念。
“其三:开眼看天下!扩充锦衣卫,不为监察,只为舆图!命,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即刻组建两支探路先锋,一路由西藏南下,探寻天竺、波斯。
一路由北疆西进,丈量茫茫雪原。朕要一幅完整的天下舆图!朕要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都出现在我大唐的版图之上!”
圣旨念完,王德收起黄绸,退到一旁。
整个太极殿,再无一人敢言。
李世民环视百官,声音威严。
“內阁,即刻入甘露殿,商討政务推行细则!”
“元帅府,即刻开府,擬定扩军操练章程!”
“户部、工部,全力配合!钱粮、军械,不得有误!”
“退朝!”
李世民一甩袖袍,起身走向后殿,没有再看任何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百官缓缓起身,许多人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明白,从今天起,这大唐的天,真的要变了。
一个时辰后。
甘露殿內,四位新任的內阁辅臣,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各地奏本,全都面色凝重。
房玄龄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苦笑道:“陛下这是,真当甩手掌柜了。”
杜如晦拿起另一份,迅速看完,眉头紧锁:
“幽州刺史来报,请求朝廷调拨第一批『金豆』种子,以安抚归降的契丹各部。此事紧急,须立刻拿出章程。”
魏徵拿起一份弹劾奏章,冷哼一声:“贪腐之风,屡禁不止。正好,借这次吏治革新,杀一批,儆效尤!”
长孙无忌没有看奏本,他看著窗外,缓缓说道:
“陛下,把我们四人,架在了火上。这五年,怕是再无安寧之日了。”
与此同时。
长安城外,一座新掛牌的巨大府邸前。
“元帅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靖站在府门前,身后是程咬金、尉迟恭、叶凡等一眾將领。
“传我將令!”
李靖声音沉稳。
“命,五大军区,即刻上报兵员缺额,制定扩军计划!命,兵部、工部,协同作业,三个月內,拿出新型鎧(甲)、兵刃、弓弩的样品!”
“是!”
“老程,老黑。”
李靖看向程咬金和尉迟恭,“你们二人,负责督办此事。”
“放心吧,元帅!”
程咬金拍著胸脯保证。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头,西门之外。
长孙冲一身玄色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亲自为两支百人队伍送行。
他们没有骑马,只牵著几头用於驮运物资的骆驼,穿著最普通的布衣,看上去就像两支不起眼的商队。
“记住你们的使命。”
长孙冲將两卷用油布包好的羊皮纸,分別交给两个领队。
“一卷,是陛下给的希望。另一卷,需要你们用双脚,用鲜血,去將它填满。”
“你们是大唐的眼睛,也是大唐的先锋。此去,九死一生。若能回来,封侯拜將!若回不来,你们的名字,將刻在英烈祠的第一排!”
“我等,万死不辞!”
两名领队,將羊皮纸紧紧揣入怀中,对著长孙冲,对著长安城,重重一拜。
而后,他们转身,没有再回头,带著队伍,一队向西,一队向南,匯入了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股磅礴的变革浪潮,正从长安这座帝国的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太极殿散朝后。
叶凡谁也没理,直接溜出了皇宫。
他没有去元帅府,也没回自己的国公府,而是拐进了东市,找了个最热闹的食肆,点了一大碗羊肉汤,几张胡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叶小子!”
程咬金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他一屁股坐到叶凡对面,拿起一张胡饼就往嘴里塞。
“俺就知道你在这!怎么,不去元帅府议事,跑这儿偷懒来了?”
叶凡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道:“事都让你们干了,我再去,不是添乱吗?”
“你这小子!”程咬金笑骂道,“这天,都被你给捅了个窟窿,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叶凡抬起头,看著食肆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头,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让这儿,一直这么热闹下去。”
程咬金嚼著胡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著叶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懂过这个年轻人。
叶凡吃完最后一口胡饼,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
“程叔,你慢吃。”
“你去哪?”
“回家。”叶凡伸了个懒腰,“天塌下来,也得回家抱老婆孩子。”
说完,他便匯入人流,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