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孙连城，也是悠悠然泡起了茶水，心情格外舒畅。
    虽然今天的会议他並没有得到什么显著收穫。
    但是能看到李达康吃瘪，对他来说就比什么都值。
    想到刚才在会上，李达康那一脸懵圈、被架上火堆的模样，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遥想当初在京州的时候，李达康对待底下干部就是这样——给他们分派违反纪律、容易得罪人的活，出了问题就甩锅。
    尤其是他孙连城和原京州纪委书记张树立。
    就因为不肯担当做他李达康的化身，被他不止一次的冠名为大傻子二傻子，有时下班在家看星星时候，都会接到电话挨骂——
    “孙连城，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智商低啊？”
    “懒政不作为，白吃乾饭！”
    “失职！”
    只可惜张树立因故提前退场了。
    要是老张还在，这会儿两人就能坐面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谈吐李达康的笑话，想来又是別有一番滋味。
    愜意过后，孙连城也有一丝的悵然。
    从民改办退出，转任教育局局长的职务后，李达康就不归自己管了，这点还是非常可惜。
    不过他很快也是释然，从李达康连接民改办，教改办这两项改革性质的重担中可以看出，李达康还是想著积极进步，老驴翻身的。
    所以只要他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以后他还有的是可以领导李达康的机会。
    “李达康同志！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智商低啊？”
    “失职！”
    脑袋里遐想著把这些词甩回到李达康头上的场景，孙连城忍不住乐呵出声。
    “谁失职啊？”
    就在这时，祁同伟突然推门而入，顺口问道。
    孙连城赶忙从位置上站起，恭敬地站到一旁。
    看到孙连城这副忍不住失態的表情，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大傻子刚肯定是在编排李达康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把手里文件往孙连城桌上一甩，坐到孙连城椅子上：“刚会议结束的仓促，忙著吩咐李达康，倒是把你这儿给忘了。”
    “这是李达康提交的季度民营家庭经济改革具体报告，你拿去分析总结。”
    “还有一个，李达康现在调走了，你要另找其他人把民营家庭经济改革的担子挑起来。”
    “李达康已经把摊子铺好了，把摊子守住，这点没问题吧？”
    孙连城骤然一喜：“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祁书记，最困难的部分都已经由达康同志落实完成。”
    “我要连这都还能办砸，那就不是能力有问题、而是態度有问题了！”
    “剩下的不用找別人了，我亲自办，要办不好祁书记您只管拿我试问！”
    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连城会有此反应他丝毫不意外。
    带有不確定性质的、攻坚的活都已经由李达康干完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推行试点，几乎是个人都能干，他根本没理由把这功劳往外推。
    这就好比啃甘蔗，有人帮你把难啃的甘蔗节头啃了，轮到你就是又甜又好啃的甘蔗段，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只不过折算到孙连城这后又再提升了一个境界。
    事多累心的部分由李达康干，头起好了眼看就要收割功劳，又拿回来自己收尾。
    这不就是李达康的化身大法吗？
    干砸了责任是人家的，干成了功劳是自己的。
    所以说这化身大法好，得搞啊！
    不过一想到李达康已经被调到教育局，孙连城又忍不住在心里轻嘆口气。
    只可惜这么好用的化身，他只有三个月的使用权限。
    可惜啊，可惜。
    ——————
    回去办公室后。祁同伟坐到位置上休憩、喝茶。
    舒缓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的样子，秘书陆泽仕才拿著整理文件进来，调配近期待办的工作。
    只是他那一脸困惑，却又欲言又止的表情，正和引起了祁同伟的注意。
    “小陆，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祁同伟关心地问了嘴。
    经过周到调教后，现如今的陆泽仕已然算得上是合格的秘书，实实在在地帮祁同伟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所以真要是有什么私事需要帮衬一手的，祁同伟也不会吝嗇。
    陆泽仕却摇了摇头：“祁书记，困难倒是没遇上困难，就是心里面有个困惑，一直想不明白？”
    “哦？”祁同伟一下子来了兴致：“什么困惑，说来听听、看能不能帮你解答的。”
    “祁书记，不瞒您说。”陆泽仕斟酌著说：“就是......”
    “关於这个李达康同志，我有专门去了解过，他不但做过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副书记，还曾经...和孙连城市长不对付。”
    “我在想...他是怎么能做到在孙市长手下干活，还能这么坦然的。”
    “而且他干的还不是一般的活，全是些得罪人的活。”
    祁同伟听完后微笑著点点头：“是不是对李达康同志的决定有些不理解？”
    “换了你坐他的位置会怎么做？平稳退休，彻底躺平？”
    陆泽仕微微一怔，隨即茫然低头，很明显他就是这样想的。
    承受巨大的身份落差、到曾经挤兑过的部下手底下干活、乾的还净是些得罪人的活。
    这么大三个debuff叠加在一起......
    反正换了他肯定是没法接受、做不到李达康这个程度的。
    看到陆泽仕这一脸茫然，有心求教的模样，祁同伟也是起了指点之心：
    “小陆啊，你还是把问题想太过简单了。”
    “你以为的退下来，就是退居二线、天天安静喝茶，钓钓鱼溜溜鸟这么轻鬆吗？”
    “一般干部或许可以，但李达康绝对不行。”
    “既然你有特意了解过李达康，就应该知道他主政京州这么些年，得罪过不少的干部。”
    “这其中有不少干部现在身居正厅、副厅，甚至是副部要职。李达康在位置上时候当然没什么。可一旦李达康退下来，而且还是被罢黜后退居的二线，那这些人、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李达康吗？”
    陆泽仕也不是迂腐之人，祁同伟只稍一提点他就明白。
    京州的干部有多少是看李达康不顺眼的？这个只看孙连城反应就知道。
    要李达康真在京州，以正处级干部退休，怕是要被他以前老同事老部下们玩死。
    所以他才会想著跑来吕州，躲藏在祁书记的庇护下。
    “我明白了祁书记，李达康是因为没办法，在京州他已经是呆不下去了！”陆泽仕恍然道。
    “嗯。”祁同伟点点头：“而且这还只是其一。”
    “还有个原因比之刚才这个，也是不输分毫。”
    “需知......”
    “权力，是比甚至毒品都还要让人上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