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仙心中暗惊。这慈悲法王对空间之力的掌控,精妙绝伦,在他所见过的合体大能中,也属佼佼者。
不过半日功夫,在慈悲法王的带领下,飞舟穿越了不知多少万里。当周围扭曲的光影恢復正常时,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漠。时值黄昏,落日余暉將沙海染成一片赤金。
荒漠之中,零星点缀著几处极其低矮的简陋房屋,形成一个勉强可称为村庄的聚落。
村中几个衣衫襤褸的凡人,正跪在沙地上,麻木地叩拜诵经,对头顶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恍若未觉,或者说,漠不关心。
林茵茵抬头望向星空,迅速辨別方位,蹙眉道:“法王,此地似乎並非妙法总持地所在。”
慈悲法王点了点头,“此乃无名荒漠,无名之村。胜王,便在下方等候二位。”
张仙收起飞舟,与林茵茵落到沙地上。
细沙没过脚踝,带著日晒后的余温。村庄比在空中看到的更加破败,那几个诵经的凡人依旧维持著叩拜的姿势,对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慈悲法王引著二人,来到村庄边缘一间最为低矮的土屋前。土屋没有门,只掛著一块打著补丁的粗布帘子。
“胜王便在屋內。二位,请。”慈悲法王停在帘外,示意他们进去。
张仙与林茵茵对视一眼,神念扫过土屋及周边。
土屋简陋得令人难以置信,除了土石,再无他物,更无任何阵法禁制的波动,与寻常贫苦凡人的居所无异。
无諍胜王,大乘期巨擘,摩訶净土的最高领袖,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客?
两人运转秘法,確认並无陷阱幻术之类的痕跡后,才掀开那粗布帘子,走了进去。
土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地面是压实的沙土,墙壁是斑驳的土坯。唯有角落处,摆放著几个陶製水罐,屋內点著一盏油灯,勉强驱散了些许昏暗。
面前的土炕上,盘膝坐著一名中年僧人。
他身形精瘦,皮肤因常年日晒而呈古铜色,穿著一身灰色旧僧衣,乍一看去,与这荒漠中任何一个苦行僧,乃至贫苦老农並无区別。
中年僧人率先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张施主,圣女殿下,远来辛苦。陋室简慢,还请隨意安坐。”
隨即,张仙与林茵茵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而生,轻轻拂过周身。两人便顺势坐在了面前的蒲团上。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力量,才让张仙確定,眼前的这位不是村民假冒的。
“晚辈张仙(林茵茵),见过胜王。”两人执礼问候。
面对这位与顾应帝君、瑶光山主齐名,站在修真界顶点的存在,必要的礼数还是有的。
无諍胜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先前在妙法总持地,贫僧有所不便,未能与二位相见,还望勿怪。”
张仙坐直身体,目光直视无諍,开门见山道:“胜王所谓不便,可是因那心灯之故?不愿让他知晓,胜王私下会见我等?”
无諍迎上张仙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终於,他缓缓点了点头,坦然道:“不错。”
如此乾脆的承认,反倒让张仙与林茵茵微微一怔。
他们预想了多种回答,甚至做好了对方矢口否认或含糊其辞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位胜王如此直接。
张仙心思电转,继续追问,语气带著试探,“哦?据晚辈所知,三世灯明王虽声名鹊起,但终究是胜王麾下四明王之一。胜王乃大乘圣尊,统御净土,莫非还需忌惮於他?”
无諍胜王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和,“净土之內,並无严格尊卑。贫僧与其余三法王、四明王,皆以同修论交,並无职位高下之分。”
“只是贫僧痴长几岁,修为略高半分,故暂代掌管妙法总持地罢了。况且,在此与二位相谈的,也仅是贫僧一具行走世间的化身。”
张仙目光落在眼前这具与凡人无异的化身上,心中凛然。
这化身气息与真人无异,他几乎无法察觉其修为深浅。这份对大道、对分身之法的领悟与掌控,已臻化境。
瑶光山主的孩童化身他已见过,但无諍胜王这具化身,更显返璞归真。
大乘期修士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测。
林茵茵此时开口,声音清越,直指核心:“胜王今日召见我等,不知所为何事?可是要为方才袭击之事,给本宫一个交代?”
无諍胜王看向林茵茵,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淳朴的笑容,与他大乘修士的身份格格不入:“交代不敢当。贫僧今日请二位前来,只为解惑。”
“解惑?”林茵茵挑眉,“那好,请问胜王,方才袭击我等,欲行不轨的,是何人指使?”
无諍胜王答得乾脆:“乃是受心灯指示,自净火莲台而出。彼等行踪,早已在慈悲法王监察之下。”
林茵茵眸光转冷,“既是出自你净火莲台,受你座下明王指使,对本宫出手。胜王身为此地之主,难道不该给本宫,给瑶光福地一个解释?”
她以为对方会推諉辩解,谁知道无諍胜王竟点了点头,再次坦然承认。
“此事確实是我净土之失,不过若非他们主动对圣女出手,慈悲法王不会过问此事。”
“为何?”林茵茵一怔,下意识追问。这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敢情是他们要是对別人下手,你们就不管了?
无諍胜王反问道,“贫僧为何要管?”
“……”林茵茵一时语塞,几乎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给问懵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圣女的仪態,但语气已带上明显的恼意:“摩訶净土乃佛门圣地,以慈悲为怀。心灯身为明王,指使麾下行凶,此等行径,与邪魔外道何异?胜王身为净土之主,竟说不管?这是何道理?”
无諍胜王神色不变,甚至眼神都未起波澜,“三世灯明王捕捉气运之事,贫僧早有所觉,只是他此举,乃是为了加速提升己身气运,为救世而来。”
“若杀十人百人、可救千人万人,乃至天下苍生,那便是大慈悲,大功德,贫僧自然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