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飞只记住了前十的人名,后边那些人的名字,也只是大致看了一下。
因为再往后走,不管这些人给什么,或者是做什么样的官职,这都不太重要了。
只有在石佛城真正有著家业的人,才会想著石佛城变好。
这点总而言之是不会错的。
至於日后被人带上卖官鬻爵的帽子?
这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高渐飞甚至丝毫都不在乎。
原本应该是喧囂热闹的席面,此刻却异常安静。
石佛城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安安静静地坐著一动不动,甚至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好似学堂中等著老师来训话的小孩子一样。
终於,脚步声传来。
“大魏一字並肩王到!”
忽而,有人高声唱名。
“哗啦——”
先前还坐得笔直的眾人,纷纷起身跪在地上,甚至都没人敢抬头。
高渐飞落在眼中,並不太在意,顺著台阶走到那高高的主座上后,这才转身回头看了一眼跪著的眾人,抬了下手:
“行了,都起来吧,本就是这石佛城的本乡人,这些虚礼,日后就免了。”
眾人闻言,缓缓站起身来,但却不敢落座。
高渐飞见状笑了笑道:“都落座吧。”
眾人这才坐下,只不过每一个人都是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一副隨时都会站起,或者是跪下的样子。
乱世里,手握兵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財富在太平盛世,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可到了这乱世,未必就好了,有时候反而可能是催命符。
“大傢伙儿,本身就是魏人,此前乾人兵锋逼迫,这才不得已失了节操,如今陛下得天庇佑,重建我大魏,一路上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不过短短数日时间,就已经攻克狼山,纳降铁林,威临石佛,短短时间,已经有了收復一州之地的可能。”
高渐飞淡淡一笑:“今日得诸位父老毁家紓难,以助军资,实为幸事……国难至此,本王也就不说太多的空话套话。”
眾人听到这里之后,神色俱是一震,几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著高渐飞的下文。
“石佛城官僚体系自许万洲大军譁变之后,十不存一,如今需要快速建立起来石佛城的官僚机构,保证石佛城本身的运转。”
“按规矩来说,那自然是要通过选拔推举,然后以能力优越者,出任此处地方官,可乱世用重典,贼兵尚且屯聚於虎牢城,所以本王决议,依照此番捐献军卒多寡,而授予官职大小,各位乡老可有异议呢?”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后,捐献钱粮最多的於庭壮著胆子站起身来,躬了躬身道:“王上,我等皆无异议。”
其他的人这才纷纷开口表態,表示都没有异议。
高渐飞微微含笑:“如此甚好!那依照旧制,此处当首先选定一位知府。”
他的目光发散出去,环视所有人一圈,最后落到了年过半百的於庭身上。
於庭身体猛然僵住!
知府!
正四品的大官儿啊!
只不过,高渐飞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淡淡一笑道:“天下大乱,就是尊卑贵贱、富有贫穷重新划定的时候,本王自今日起,授予於庭为石佛城知府。”
“小臣於庭,叩谢陛下天恩,叩谢王上天恩!”
嗯——懂事儿啊!
高渐飞眯眼一笑,看著跪地行大礼的於庭,微微頷首,接著道:“知府为一府的最高行政长官,自然需要其他的官员辅佐,本王也依旧按照捐献钱粮多寡来排列。”
捐献钱粮以助军资的第二名,是一个乾瘦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顿时感觉口乾舌燥,呼吸困难。
“孟书雁!”
“小人在!”
孟书雁屁股一挪,顿时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磕头不提。
高渐飞也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年轻,便道:“你自今日为同知,辅佐知府。”
“小臣拜谢大王天恩,叩谢陛下隆恩!”
孟书雁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接下来是通判……”
约莫一刻钟之后,自知府往下的同知、通判、推官、经歷、知事、照磨等等空缺的官员名额,全部都填充了进去。
除此之外,还有些不入流的官职,诸如校检、司狱等,这些则在宴会后公布。
要不是为了做个样子,演一演的话,高渐飞都懒得理会那些捐献少了的人。
和眾人喝过一杯酒之后,高渐飞便起身离开了席位,让卢星宇负责招待其他的人。
回到后院,高渐飞坐在椅子上,端著热茶,刚喝了一口,高书桓便笑著走了进来,稟报导:
“大哥,那於庭求见。”
高渐飞似乎料到会这样,含笑道:“带进来。”
高书桓頷首退出,不一会儿,便领著於庭走了进来。
於庭俯身就拜:“下官参见王上。”
“坐吧,不用如此拘束,奉茶。”
高渐飞淡淡一笑地开口说道。
“多谢王上!”
於庭侧身坐下,直奔主题道:“王上,如今小臣得您恩遇,方才居此高位,小臣感激不已。”
“各取所需罢了。”高渐飞笑了笑道:“於庭,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是,是,是小臣粗陋了。”於庭清了清嗓子,这才拿出几分认真之色来:“王上,小臣此来,一为答谢,二为许万洲麾下军卒譁变之事。”
高渐飞立刻露出认真之色:“这么说,你知道许万洲麾下军卒譁变的內幕?”
“不敢隱瞒王上,许万洲军卒中,有过半的人,都是石佛城本地的儿郎,此其一也,其二,许万洲仅有两千从乾国带过来的士卒听命於他。”
“此前,他大军驻扎在此处,供应的粮秣,就是小臣家中供应的。”於庭道:“所以,小臣也曾为许万洲的座上客,他有一个幕僚,唤作乐知遥,此人颇有才能,在许万洲成为一支孤军的时候,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化整为零,分散军士,穿过放虎原逃往朔方城。”
“此外,他还特意吩咐手底下派出人手,往虎牢城那边,將他拱手让出石佛城的消息告诉了段怀安!”
高渐飞眼睛眯了眯,这个乐知遥是吧?
有点意思啊!
“后来,有过半的军卒不愿意追隨,许万洲便发给他们军餉,让他们留下兵器鎧甲在府库中,而后离开此处。”
“后续的那些军卒恐惧段怀安大军到达后,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多数都拿了钱粮后,逃回老家去了,也正是为此,石佛城內的一切,都得以保全,未曾因为大军譁变,而毁於兵祸。”
高渐飞眯了眯眼睛:“这么说,段怀安那边可能不日就派大军过来攻打我们,另外便是……这些脱离队伍回到家中的士兵,都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之人,如果能重新招募成军,短时间就能形成一股可观的战斗力吧?”
於庭点头称是。
“於庭,重新招募这些人从军入伍,你可能办成此事?”高渐飞问了此话后,又补充了一句:“如今陛下刚刚復国,急需可用之人重组大魏朝廷中枢。”
他顿了顿语气,口吻带著一抹別样的意味道:
“你若真有才干,本王未必不能將你推举到陛下面前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