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也就是天聪三年。
多尔袞十七,多鐸十五。
用崇禎用身边那个狗太监王承恩的话说,是虚岁。
很多人都记得多尔袞和多鐸,却习惯性的忽略了和他们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阿济格。
这个阿济格今年二十四岁,掌镶白旗,为镶白旗的旗主贝勒。
这个阿济格堪称一员猛將,性格粗鲁嗜杀,所以他和同样类型的莽古尔泰走的极近。
阿济格以多鐸年纪尚小为由,將镶白旗握在了手里,而正白旗的旗主贝勒则是已经十七岁的多尔袞。
虚岁十五的多鐸,正跟在多尔袞身后在正白旗里打酱油。
多尔袞龙行虎步而来,他没穿盔甲,但靴子上却沾染了大片血跡。
他在来之前,刚刚亲手斩杀十余个汉人奴隶。
多尔袞到现在都记得,那些被掳掠而来去挖矿衣衫襤褸皮包骨头的汉人,在看到他们女真的金钱鼠尾辫时眼底那浓到化不开的鄙视。
哪怕被自己一刀杀死,眼底的鄙视厌恶依旧存在。
金钱鼠尾,这是汉人给建奴髮型取的名字。
整个脑袋剃光,就连后脑勺都是剃光的,唯有后脑勺往上一点的地方留了那么一小撮编成了一根小辫子。
这就是建奴没入中原之前的真实髮型。
而且越是贵族,越会把除后脑那一小撮之外的地方刮的鋥亮来区別自己的身份。
颅顶尽剃,脑后留缕,綰若鼠尾,真鼠妖也!
太平天国叫他们清妖的出处,就是从这来的。
也就是说进了中原之后,他们自己也觉得这髮型实在磕磣像极野人,所以做了更改变成了后世熟知的样子。
所以可想而知,留著这种髮型的人能他妈有帅哥吗?
“臣多尔袞,参见大汗!”
没座,他们这所谓的称谓礼制也四不像,因为是一半抄蒙古一半抄大明。
一个半原始的蛮夷部落,你能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文化底蕴呢。
多尔袞有些疑惑,因为他猜不到黄台吉今日叫他来的用意。
如今朝堂上的格局很复杂。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结盟对抗黄台吉,整个八旗都有分裂的趋势。
而自己虽掌握正白旗,但实力却也是八旗之中最弱的那一个。
在黄台吉开口之后多尔袞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海东青。
这是黄台吉最喜欢也是亲手饲养的猛禽,此刻正落在木桌上利爪下踩著一只尚在挣扎的野雀。
但翅尖上却沾著几根鸦羽。
就在这时,黄台吉端起一碗黍米,但这米並非用来餵海东青而是屋外盘旋的数只灰雀。
黍米扬出,灰雀落地爭抢,一只体型最大也最为壮硕的灰雀啄伤同类,血滴在青砖之上。
然而就在那最壮啄伤同类的的灰雀想要独享黍米之时,那原本在桌上的海东青如残影般略过。
当它再次回到木桌上停稳之时,地面只留下那只最壮的灰雀尸体,和还没被来得及吃下的黍米。
黄台吉看到这一幕呵呵一笑,將碗递给一旁之人转头看向那海东青。
“你瞧,明明是天生搏兔擒蛇的鹰,偏要沾惹鸦羽自降了身份。”
“乌鸦乃天生聒噪的东西,成群结队最易引来猎人的弓箭,鹰和它们为伍非但会招来杀身之祸,更是连吃饱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乌鸦吃的乃是腐肉,但鹰,捕食的乃是活物。”
“这就要是区別。”
说完伸手对那屋外的灰雀尸体指了指。
“方才撒米,就是想看看哪只雀最不知进退,更不知死活。”
黄台吉的声音並不高,甚至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带著笑容,仿似在说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多尔袞却知道,那落在桌子上翅尖沾惹鸦羽的海东青就是自己。
至於那屋外的灰雀是谁,还用猜吗?
而他更是知道了今日黄台吉叫他来的目的。
杀死那只最壮的灰雀。
黄台吉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隨后示意多尔袞在自己下首位坐下。
“范先生为本汗献策,欲要在本部八旗之外再设汉八旗和蒙八旗,你是本汗最信任之人,说说你的看法。”
多尔袞闻言躬身。
“大金兵力不足,若能在本部之外再设汉八旗和蒙八旗,定能让大金的实力暴涨,但汉人不足为信,蒙古人亦不可轻信。”
黄台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十四弟言之有理,所以本汗决定先成立汉八旗。”
多尔袞闻言一惊:“大汗,您打算驱赶汉人对蒙古动手?”
黄台吉点点头。
“这些汉人最是难懂,尤其他们心底的那份坚持更是让人无法理解,如果驱赶他们去攻打大明定会譁变反叛,但用他们来攻打汉人世仇的蒙古则不然。”
“驱赶汉人攻打蒙古,才能为组建蒙八旗打下基础,而且他们之间的仇恨也会成为我们统治的最佳工具。”
他说完看向黄台吉。
“十四弟,你觉得我们应该先攻蒙古哪一部?”
这个问题让多尔袞慢慢皱起眉头。
“韃靼和大明互市正酣,土默特更是敞开大门让明人自由出入,更有和我大金敌对之势。”
“兀良哈部和喀喇沁部交好,翁牛特部则是和內喀尔喀部口径一致,科尔沁又乃为大福晋娘家,所以...”
“所以臣认为,如果要动手最好的目標便是土默特部,他们的实力最弱且卜失兔的掌控力不足,打下土默特非但能再次关闭明朝和蒙古之间的联繫,更能一举毁掉明朝和韃靼之间的互市结盟...”
他的分析很有道理也很实际,但黄台吉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就打科尔沁!”
將手里的茶盏放下,黄台吉转头看向多尔袞。
“结盟是为了让彼此更强大,但如果这种结盟有著巨大风险的时候,那就要在第一时间把风险掐灭。”
“女人,是结盟的纽带,但在结盟失效的那一刻也就不再具备任何价值。”
哲哲出自科尔沁,后金和科尔沁之间也是结盟关係。
但黄台吉现在已经对科尔沁没有了一丁点的信任,连带著大福晋哲哲在他这也没了一丁点的价值。
隨后从袖筒里拿出一份纸张递给多尔袞。
“这是程先生递给本汗的,你先看看。”
多尔袞有些疑惑的接过纸张,但在看清纸张上內容的时候猛然抬头。
“奇袭喜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