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开视线:“你让她出去,我们单独聊。”
宋堇深立刻点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
一直留意著他们动静的周宛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踉踉蹌蹌地冲向包厢门口。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鞋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伸出手攥住了他衬衫微敞的领口,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宋堇深,”她盯著他的眼睛,“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真的没骗我?”
“我从来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那些话,是她编的,是她的痴心妄想。”
寧馥瑶委屈的跟他控诉;“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听到那些话有多难受,宋堇深,你怎么能让我受委屈。”
他没见过寧馥瑶这个样子。
宋堇深伸手抱住她的腿:“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大意,让她钻了空子,接了你的电话,说了那些混帐话。”
“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再也不会让你因为这种事难过。”
寧馥瑶別开脸,声音闷闷的:“我凭什么因为你两三句话就相信你,你们男人最会撒谎骗人了。”
宋堇深急得额头青筋凸起:“我没有,我对你从来没有说过谎,我要是喜欢別人,我立马破產,我不得好死,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
“行了。”寧馥瑶不想再听那些毒誓,“那些话有什么用?”
宋堇深被噎住,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还能如何证明。
他看著她赌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紧。
明明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却还要强撑著竖起尖刺。
他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额头抵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眼泪后怕的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衣服。
“求你了,別不要我。”
她感觉到他埋在她腰腹间的脑袋轻颤,温热的湿意不断渗透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小腹皮肤一阵阵发紧。
“你哭什么啊。”
他抬起脸,平日冷峻锋利的面孔此刻完全被泪水浸透,眼眶通红。
“下午你那样说,我气疯了,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他吸了口气,泪水又滚下来一串,“可我更怕你就此不理我,怕你转身就走,怕我们就这么完了。”
“我不是真想走,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我去车里等了你好久,抽了好多烟,我想著你也许会出来找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没等到你,我也赌气了,就想把自己灌醉,可越喝越难受,脑子里全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
她喉咙发哽,伸出手,用指尖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
她开口,声音也有些哑,“下午我不是那个意思。”
寧馥瑶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我是没想好怎么跟他们坦白,怕他们担心,怕他们问东问西。”
“我当时就是一下子慌了,表哥问,我脑子一懵,话就说出去了。”她抬眼看他,眼圈也红了,
“我以为你能理解的,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看出我的为难,可我没想到你直接就走了。”
“你走了以后,我也懵了,我想找你解释,可我出去找没找到你。”
“我没跑。”他摇头,声音闷哑,“是我傻,我该在门口等你的,不该负气就走,留你一个人在那儿难受。”
他握住她给他擦眼泪的手,紧紧贴在脸上,汲取那一点暖意。
“是我太顾著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和脾气,没想过你的难处,没给你安全感,还让你反过来找我,受这么大的惊嚇和委屈。”
她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
如果不是足够信任,她怎么会大半夜跨市来找他。
寧馥瑶垂下眼睫,盯著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你就是个混蛋,宋堇深。”
他哑声承认:“我是混蛋,你只要肯原谅我,怎么说我,骂我都行。”
寧馥瑶抬起眼皮,故意板起脸:“光骂你有什么用,我要惩罚你。”
“好,你说怎么罚都行。”宋堇深毫不犹豫。
寧馥瑶咬了咬下唇:“罚你这几个周不许跟我见面,只能聊天。”
这个惩罚对热恋中,尤其是刚刚经歷一场风波,需要確认彼此存在感的人来说,无疑有些残忍。
宋堇深满脸不情愿和委屈:“一定要这样吗,太长了。”
“我生气了!”寧馥瑶打断他,叉起腰,“后果很严重知道吗?多久就多久,没得商量。”
他知道她这是气还没全消,在耍小性子,但也知道这事儿確实是自己理亏,让她受了惊嚇和委屈。
他跪著往前蹭了半步,可怜巴巴的恳求:“那么我们打电话好不好,求你了。”
寧馥瑶带著气:“之前的时候我们可都是在聊天。”
宋堇深抬起脸:“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会死的。”
她心里那点小脾气,被他这副模样磨得差不多了。
宋堇深见她不说话:“我真的死给你看。”
寧馥瑶知道他这人说话,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那好吧,时间不能长。”
宋堇深立刻点头:“好,你说多久就多久。”
只要不断了联繫,怎么都行。
宋堇深轻声问:“可以让你原谅我了吗?”
寧馥瑶瞥他一眼,扭过身子:“暂时原谅你了,但我还生气呢,没完全消气。”
这就是给台阶下了。
他站起来把她抱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好,那我们慢慢消气。”
宋堇深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打个电话。”
寧馥瑶以为他是要叫司机嗯了一声,没动。
宋堇深用空著的那只手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他没开免提,但包厢里太安静,寧馥瑶离得又近,能隱约听到那边恭敬的说宋先生。
“周家让他们倒了吧,剩下的產业,该清盘清盘,给他们留点路费,人都送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国外最好,別在我眼前碍事。”
寧馥瑶在他怀里,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似乎是確认了几句,宋堇深只嗯了一声,便掛了线。
寧馥瑶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脸看他:“你怎么这么无情,说倒就倒?”
亲耳听到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还是觉得有些狠戾。
宋堇深看著她:“我哪里无情,要不是她搞这一出,我可能就真失去你了。”
“我对除你之外的人,也不需要讲什么情分。”
寧馥瑶咬了咬唇:“不会有什么事吗,她能那样说,家里应该也不差吧。”
“空壳子罢了,她爸这几年经营得一塌糊涂,早就外强中乾,不过是仗著跟我爷爷那点老交情,我才一直没动。”
他冷笑一声:“这点情分,不是让他们拿来算计我,欺负我的人的。”
寧馥瑶还是有些顾虑:“那你爷爷那边。”
“爷爷要是知道了,可能家里就真没人拦著他拿拐杖打我了,但该打,让你受委屈,让你掉眼泪。”
宋堇深还带点哑的音色,在她耳边:“宝宝只能在床上掉眼泪。”
她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重,嗔道:“说什么呢,老男人*话真多。”
宋堇深捉住她作乱的手,包在掌心:“宝宝你嫌我老?”
寧馥瑶故意板起脸:“对,所以你要乖乖的,不然等你更老了,就没人要了。”
这话纯粹是逗他,可宋堇深当了真。
“好。我会很乖,很听话,別不要我。”
宋堇深又低头亲她的脸,一下又一下,那样子分明就是在学她。
寧馥瑶捂住他的嘴:“你惹我生气了,不许亲。”
宋堇深眯起眼睛,亲她的手心。
寧馥瑶脸一热,抽回手:“我要走了,林茜还在外面等著呢。”
“这么晚,我给你们在附近开个酒店房间,先休息,明天再回去?”
“不要。”寧馥瑶抱怨著,“我们明天早上还有课呢,你看我多想著你吧,跑来找你兴师问罪。”
宋堇深听出来了,忍不住笑了:“是,我们宝宝最好了,最心疼我,我让司机送你们。”
两人快到门口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是周宛玥。
她显然已经接到了家里的消息,扑到寧馥瑶面前,又想跪下去:“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宋堇深在周宛玥扑过来的瞬间,就已经侧身一步,稳稳地將寧馥瑶挡在了自己身后。
“你刚刚伤害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宋堇深声音冷得像冰碴,“现在跑来哭,博同情,你觉得有用?”
周宛玥的哭声噎了一下,她抬起泪眼,越过宋堇深的肩膀,试图去看后面的寧馥瑶,眼神里满是哀求:“你都不介意了,为什么不能也原谅我一次,为什么还要跟我计较。”
寧馥瑶从宋堇深身后探出小半边脸,看著周宛玥,没说话。
宋堇深却因为她这句话,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不计较,是她心软。”他往前逼近半步,周宛玥嚇得往后一缩,“她是她,我是我,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承担后果。”
周宛玥浑身一颤,真的无法再求情,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动那个念头。
“走吧,车在门口。”
黑色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已经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寧馥瑶和林茜坐进后座。
宋堇深扶著车门,弯下腰,对里面的寧馥瑶说:“早点回去休息。”
寧馥瑶点点头,隔著车窗对他摆了摆手。
宋堇深也抬手,对她挥了挥。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路边。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宋堇深转过身,快步走到旁边的绿化带旁,一手撑著冰冷的树干,弯下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林茜从车窗收回视线,小声对寧馥瑶说:“你家的吐了,看著挺难受的。”
“吐死他才好,让他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