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被暴力拧开。
砰的一声巨响,洗手间的门重重砸在墙上。
苏晚晴趴在洗手台前。
水龙头哗哗地流著水。
她脸色惨白,单手死死撑著大理石台面,还在痛苦地乾呕。
李青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他大步衝过去,一把將苏晚晴横抱在怀里。
晚晴!
李青云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酷与镇定。
带上了难以掩饰的轻颤。
脑海中,车祸的硝烟和毒酒的记忆疯狂闪回。
难道是那场车祸留下了暗伤?
还是深渊残党的漏网之鱼下了毒?
苏晚晴虚弱地靠在他胸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衬衫。
山河!
李青云抱著苏晚晴衝出餐厅,发出一声暴喝。
备车!去医院!
门外的赵山河嚇了一大跳,连滚带爬地衝进驾驶室。
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撕破了夜色。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青云紧紧抱著苏晚晴,一动不敢动。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著她的手腕,感受著她的脉搏。
跳动得很快。
有点乱。
李青云死咬著牙,眼底翻涌著骇人的戾气和杀机。
如果真的是有人暗算。
他发誓要把那个人剥皮抽筋,九族诛灭!
开快点!
李青云低吼出声,像一头护食的野狼。
赵山河咬著牙,直接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引擎发出嘶吼。
连闯六个红灯,直奔青云医院。
十分钟后。
青云医院,顶层vip特需病房。
整个医院的顶层走廊被彻底清空。
几十个穿著黑西装的神盾精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將走廊封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起。
李青云站在门外。
他没有抽菸。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从容地推眼镜。
他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洁白的瓷砖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赵山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著少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面对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少爷没慌过。
面对华尔街几千亿的资金绞杀,少爷没眨过眼。
但在这一刻。
他清晰地看到,李青云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真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两世为人,他太害怕失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一点点割李青云的肉。
嘎吱。
抢救室的门终於被推开。
张院长手里拿著一叠化验单,快步走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
一个黑影瞬间扑到了他的面前。
李青云一把揪住张院长的白大褂领子。
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她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中毒?!是不是內臟出血?!
李青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仿佛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样。
张院长被勒得翻了个白眼,脚尖都快离地了。
咳咳!李董!您先鬆手!
张院长赶紧拍打李青云的手臂,一张脸憋得通红。
赵山河赶紧衝上来,死死抱住李青云的腰。
少爷!您冷静点!听大夫说!
李青云的手指一点点鬆开。
但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张院长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张院长深吸了一口气,扯下口罩。
原本应该严肃的脸上,此刻却憋著一股极其诡异的狂喜。
他甚至当场笑出了声。
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李董!不是中毒!更不是什么內伤!
张院长把手里的b超单子恭恭敬敬地递到李青云面前。
李董,这不是病。
是喜脉啊!
走廊里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李青云愣住了。
赵山河也愣住了。
连旁边站岗的几十个神盾精锐,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木头桩子一样钉在原地。
您说什么?
李青云呆呆地看著张院长。
那张运筹帷幄、算计了天下资本的脸,此刻充满了迷茫和难以置信。
张院长兴奋得直搓手,连连鞠躬。
恭喜李董!贺喜李董!
苏总她怀孕了!
已经六周零三天了!胎心和胎芽都非常健康!
刚才的噁心乾呕,就是最正常的早孕反应!母子平安!
轰!
就像是一颗核弹在李青云的脑海中直接引爆。
炸得他头晕目眩,耳鸣阵阵。
他两世为人。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暗网悬赏里眼都不眨。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唯独父亲这个身份。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怀孕了?
晚晴怀孕了?
我要当爸爸了?!
李青云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张黑白的b超单。
双手抖得连一张薄薄的纸都拿不稳。
在那片模糊的扇形区域中心。
有一个只有黄豆大小的阴影。
那是他的血脉。
那是李家的种。
在这个世界上,终於有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全新生命!
老板……
赵山河眼眶瞬间红了,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咱李家……有后了!
李青云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推开张院长,直接撞开抢救室的大门,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病床上。
苏晚晴已经恢復了些许血色。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著像个莽汉一样衝进来的李青云。
眼角还掛著泪痕,嘴角却绽放出极其明艷的笑容。
她张开双手。
李青云衝过去,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病床前。
他不敢用力抱她。
生怕碰坏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娃娃。
他伸出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那副斯文败类的面具,在这一刻碎得乾乾净净。
活脱脱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只会咧著嘴傻笑。
晚晴……
李青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真的……有了?
苏晚晴笑著流下眼泪,一把抓起他那双宽大的手。
轻轻覆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嗯。
我们的宝宝。
隔著薄薄的病號服。
李青云掌心温热。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正在这具身体里孕育。
他笑了。
眼泪却毫无徵兆地砸在雪白的床单上。
他低下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轻轻吻在苏晚晴的手背上。
然后。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猛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过度激动,连划了三次才解开屏幕密码锁。
飞快地拨通了李建成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广场舞音乐声,还有老李骂骂咧咧的粗獷嗓音。
干啥啊儿砸!老子正下棋呢!
这老王头马上就要被我双车错將死了!有屁快放!
下棋?
李青云深吸了一大口气。
衝著电话那头髮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狂喜、骄傲与霸气。
爹!別下你那破棋了!
你要当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