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亮如白昼。
那个穿著旧中山装的身影,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被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押上警车。
“咔嚓。”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他那双曾经搅动风云、沾满血腥的手。
这一幕,被定格在歷史中。
警车呼啸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城风雨。
……
当晚七点,新闻联播。
没有一丝预兆。
播音员用那副標准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线,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本台消息。”
“今日凌晨,在我党中央的统一指挥下,中纪委、公安部、国安部联合行动,成功破获了一起建国以来规模最大、性质最恶劣的特大跨国洗钱及危害国家安全案。”
电视画面切换。
出现了那座幽深的四合院,门口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
“以犯罪嫌疑人宋某某(原名深渊)为首的犯罪集团,被一网打尽。”
“该集团长期盘踞京城,渗透金融、能源、慈善等多个领域,勾结境外敌对势力,疯狂敛財,严重破坏了我国的经济秩序和国家安全……”
画面再次切换。
出现了成堆的金条、成捆的美金、以及一排排被查封的豪车和房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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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老人被押上警车时的灰败侧脸。
举国震惊。
全网沸腾。
谁也没想到,那个在电视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大慈善家”,竟然是藏在阴沟里最大的那只硕鼠。
“臥槽!我就说他不像好人!”
“他妈的,这老王八蛋前年还来我们学校做演讲呢,骗了我们多少捐款!”
“支持国家!支持青云集团!把这些蛀虫全抓起来!”
……
京城,长安俱乐部。
顶层的庆功宴,已经变成了大型吃瓜现场。
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死死盯著墙上的掛式电视。
每当新闻里播报一个涉案人员落马,场內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和拍卖行的老板也被抓了!”
“宏图影视的董事长跳楼了!”
“听说连发改委那个王处长都连夜被纪委带走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
隨著“老板”的倒台,一张盘根错节的巨大关係网被连根拔起。
整个京城的商界和官场,经歷了一场惨烈的大地震。
无数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而青云集团。
作为这场风暴中唯一屹立不倒、甚至逆流而上的巨轮,瞬间成为了所有资本和权力追捧的焦点。
那些之前还对李青云敬而远之的权贵们,此刻全都端著酒杯,变著法地往李建成身边凑。
“李代表!您真是高瞻远瞩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您和李董出手,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李建成穿著一身崭新的唐装,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
他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个老人被押走的画面。
老李没像其他人一样兴奋。
他只是吧唧了一下嘴,把核桃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
“就这么抓了?”
老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著的赵山河,满脸的不可思议。
“比当年抓我还容易?”
赵山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爷,时代变了。”
“现在不兴拿刀砍人了,兴用钱砸,用法律砸。”
李建成撇撇嘴,嘟囔了一句。
“没劲。”
“一点江湖气都没有。”
……
宴会厅的角落。
李青云端著一杯红酒,静静地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没有理会那些过来敬酒、试图巴结的人。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贪婪和敬畏。
但李青云知道,一旦自己失势,这群人会比谁都更快地扑上来撕咬。
“在想什么?”
苏晚晴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身上带著淡淡的香水味,混著红酒的醇香。
“在想,这杯酒敬谁。”
李青云转过身,看著苏晚晴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
“敬我自己?”
“还是敬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老东西?”
苏晚晴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敬未来。”
“敬我们那个还没出生的宝宝。”
李青云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伸手抚摸著苏晚晴依然平坦的小腹。
那里面,孕育著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乾净的、不需要背负任何仇恨的生命。
“对。”
李青云笑了,发自內心的笑。
“敬未来。”
……
两天后。
京城,东城区,那座四合院。
门口贴上了两张交叉的白色封条。
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力禁区,如今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李青云独自一人,站在那扇被撞得粉碎的大门前。
寒风吹过。
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鱼池里的水已经被抽乾,那些曾经爭食的锦鲤,全都翻著白肚皮,死在了乾涸的池底。
那棵老槐树,在阴沉的天空下,更显得狰狞。
李青云走到树下。
看著那个曾经坐著老人的石凳。
看著地上那个摔碎的茶杯。
他贏了。
贏得了这场两世为人的终极对决。
他亲手把那个导致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送进了地狱。
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苍凉和空虚。
像是一场大病初癒,浑身脱力。
他伸手,轻轻触摸著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树皮粗糙,冰冷。
就像他这两世走过的路。
充满了荆棘和鲜血。
“结束了……”
李青云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重生以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阻止父亲火拼入狱的那个雨夜。
在股市里疯狂割韭菜的亢奋。
面对佐藤財团和西方巨头时的狠绝。
还有,父亲拿到人大代表证时那张哭成孩子的脸。
他报了仇。
他也守护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要的,或许只是前世那个贫穷但温馨的小家。
有父亲的嘮叨,有母亲的热汤。
而不是站在这座权力废墟之上,俯瞰著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高处不胜寒。
李青云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到如此孤独。
突然。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淡淡馨香。
“在想什么?”
苏晚晴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温柔。
“在想,我们回家吧。”
李青云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
紧紧地抱著。
像是抱著全世界。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回家。”
就在这时。
四合院门口,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声。
“儿砸!儿砸!你跑这破地方来干啥?”
李建成提著一个保温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院的狼藉,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地方晦气!比我当年蹲的號子还破!”
老李走到李青云面前,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
“喏,你妈……啊不对,晚晴说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
“爹给你燉了锅排骨汤,加了三根大棒骨,补补脑子。”
李建成咧开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黄牙。
他没有问復仇的事,也没有问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
他只是像个最普通的父亲一样,关心著儿子有没有吃饭。
李青云看著手里的保温桶。
还烫手。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骨汤香味瞬间驱散了这院子里的所有阴冷和腐朽。
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发红。
原来,他从不曾孤独。
他的背后,一直有一个家。
一个粗鲁、霸道,却永远会为他燉一锅热汤的家。
“爹。”
李青云端起保温桶,喝了一大口。
汤很烫,暖到了心里。
“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