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了临海市的雾气。
红粉佳人,大厅。
往日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醉生梦死后的狼藉。
但今天。
这里站满了人。
所有的领班、经理、保安,甚至保洁阿姨,都整整齐齐地站成了方阵。
虽然红粉佳人保住了。
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忐忑。
因为坐在大厅正中央那个真皮沙发上的年轻人。
正皱著眉头。
一脸嫌弃。
李青云手里捏著一块手帕,掩在鼻端。
“臭。”
他只说了一个字。
红姐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少爷,夜场都这样。”
“烟味、酒味,还有……”
她没往下说。
还有脂粉味,和荷尔蒙发酵后的酸腐味。
这是风月场的標配。
“拆了。”
李青云放下手帕,指了指四周那些暗红色的丝绒墙布。
还有那些曖昧的粉色灯带。
“全都拆了。”
“把窗户都给我砸开。”
“我要阳光。”
“我要透气。”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留著大背头的营销经理忍不住了。
他叫张强,是店里的老资格。
“李总。”
张强壮著胆子开口。
“这装修是去年刚换的,花了八百万。”
“那是按照港式夜总会的风格做的,客人们就好这一口。”
“要是拆了,弄得跟大白天似的……”
“谁还来喝酒?”
“谁还来找……乐子?”
他话音刚落。
周围几个领班也跟著附和。
“是啊李总,咱们做的是夜场生意。”
“讲究的就是个『氛围』。”
“太亮堂了,客人们放不开啊。”
在他们的认知里。
夜总会,那就是男盗女娼的地方。
灯光越暗越好。
角落越多越好。
李青云看著这群依然活在旧时代的人。
笑了。
他站起身。
走到张强面前。
“张经理是吧?”
“我问你。”
“以前咱们这儿,最低消费是多少?”
张强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
“包厢两千八起步!”
“加上酒水、果盘,还有给小妹的小费。”
“一晚上没个五千块,根本出不来!”
“这就是档次!”
“五千。”
李青云点点头。
“临海市现在的平均工资,是八百。”
“也就是说,普通人半年的工资,才够在你这儿喝一顿酒。”
“对啊!”
张强理所当然地点头。
“咱们做的就是有钱人的生意!”
“穷鬼来干什么?”
“这就是你的格局。”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
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盯著那几个有钱人薅羊毛,能薅多久?”
“林啸天倒了,陈天霸进去了。”
“临海市的有钱人,现在都夹著尾巴做人。”
“你指望他们天天来给你送钱?”
张强愣住了。
这確实是个问题。
最近生意惨澹,除了被查封的原因,大环境不好也是事实。
“那……那咋办?”
“降价?”
“降价也得有人来啊!”
“不。”
李青云转身,走到大厅中央。
张开双臂。
像是一个正在布道的先知。
“我们不降价。”
“我们换个玩法。”
“从今天起。”
“取消最低消费。”
“取消陪酒小妹。”
“取消所有的隱形收费。”
轰!
全场譁然。
取消陪酒?
那还叫夜总会吗?
那不是和尚庙吗?
“李总!这不行啊!”
张强急了。
“没姑娘,男人来干嘛?”
“喝素酒啊?”
“那咱们喝西北风去?”
“谁说只做男人的生意?”
李青云冷笑一声。
“我要做的。”
“是全临海市,所有人的生意。”
“学生。”
“情侣。”
“家庭主妇。”
“甚至退休的大爷大妈。”
他指著门外。
“我要让他们,都能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花最少的钱。”
“唱最爽的歌。”
李青云从怀里掏出一份策划书。
狠狠拍在桌子上。
“这种模式。”
“叫量贩式ktv。”
“量贩?”
红姐拿起策划书,翻了几页。
眼睛越瞪越大。
“按小时计费?”
“下午场五块钱一小时?”
“还提供免费自助餐?”
“超市平价酒水?”
“这……这不是做慈善吗?”
红姐也懵了。
这种价格,连电费都不够吧?
李青云看著眾人惊愕的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们只看到了单价。”
“没看到翻台率。”
“没看到人流量。”
“以前,一个包厢一晚上只接待一波客人。”
“以后,我要让它一天转八次!”
“薄利多销。”
“我要用规模,堆死所有的同行。”
李青云的眼神变得狂热。
“我要让唱歌这件事。”
“不再是挥霍。”
“不再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是一种……”
“生活方式。”
“一种所有人都消费得起的快乐。”
虽然大家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但李青云身上的那种篤定,那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让他们不敢反驳。
“听李总的!”
赵山河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李总说能赚,那就是能赚!”
“谁敢废话,老子把他扔出去!”
有这尊煞神镇场子。
没人敢再吭声。
“很好。”
李青云打了个响指。
“现在,干活。”
“装修队进场。”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隔断全砸了。”
“把那些曖昧的灯光全换了。”
“我要亮堂。”
“要时尚。”
“要让路过的学生看见了,都想进来吼两嗓子。”
“另外。”
李青云看向红姐。
“联繫音响公司。”
“我要全套进口的bmb音响。”
“还要最新的vod点歌系统。”
“別拿那种还要翻本子找歌的破烂糊弄我。”
“我要让客人点歌,像点菜一样方便。”
……
接下来的半个月。
红粉佳人闭门谢客。
里面却热火朝天。
大锤抡起。
墙壁倒塌。
那些曾经见证了无数骯脏交易的隔间,变成了宽敞明亮的超市区、自助餐区。
门口那块充满诱惑的“红粉佳人”招牌。
被拆了下来。
扔进了废品站。
取而代之的。
是一块巨大的、色彩鲜艷的、充满了现代感的霓虹灯牌。
**【钱柜ktv】**
这名字俗。
但吉利。
看著就让人想进去送钱。
开业前三天。
李青云发动了青云集团所有的宣传机器。
报纸、电视、电台。
甚至公交车站的gg牌。
铺天盖地。
全是钱柜ktv的gg。
没有美女图片。
没有诱惑性的暗示。
只有一行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的大字:
**“唱歌,是一件快乐的事。”**
**“下午场,五元一小时。”**
**“酒水超市价,自助餐免费吃。”**
这几句话。
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2000年的临海市,炸开了锅。
五块钱?
还能唱歌?
还能吃饭?
这老板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家里有矿?
所有的年轻人,所有的学生,所有的工薪阶层。
都被这个gg撩拨得心痒难耐。
他们从未想过。
那个曾经让他们望而却步、充满神秘和恐惧的“夜总会”。
竟然有一天。
会变得如此亲民。
如此……
触手可及。
开业前夜。
李青云站在焕然一新的大厅里。
灯光璀璨。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
空气里没有了霉味。
只有爆米花的香甜。
“少爷。”
红姐穿著一身职业套装,站在他身后。
看著这一切。
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真的能行吗?”
她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这完全顛覆了她二十年的从业经验。
李青云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可乐。
拧开。
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裂。
“红姐。”
他看著门外。
虽然是深夜,但已经有不少人路过时,好奇地往里张望。
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看红灯区的鄙夷。
而是好奇。
和嚮往。
“你看。”
李青云指著那些眼神。
“时代,变了。”
“以前,人们为了生存而挣扎。”
“现在,大家吃饱了。”
“该找点乐子了。”
他把可乐瓶举起来。
对著灯光。
琥珀色的液体,晶莹剔透。
“明天。”
“这扇门一开。”
“整个临海市的娱乐產业。”
“將由我们……”
“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