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別墅。
书房。
这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一块擦汗的手帕却不敢进去。
因为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紫砂茶壶碎裂的声音。
“砰!”
价值连城的宜兴紫砂壶,在墙壁上炸开。
茶水四溅。
像是一摊污血,顺著墙纸缓缓流下。
林啸天坐在红木大椅上。
这位在临海市呼风唤雨二十年的商界教父,此刻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死死扣著桌沿。
指节泛白。
桌上,放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建成运输年会突发事件报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
张承安,被捕。
当眾被捕。
不仅没能搞垮李家,反而成了李青云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更要命的是。
那个蠢货在被拖走前,还喊了他的名字。
现在全临海都知道,张承安是他林啸天养的狗。
“好。”
“好得很。”
林啸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森寒,像是在嚼著冰碴子。
“借警方的刀,杀自家的贼。”
“顺便还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漂亮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雪茄。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迴荡,勉强压住了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意。
他承认。
他轻敌了。
他一直以为,李家最难对付的是李建成。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匪,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虽然凶,但只会直来直去。
只要设个套,很容易就能把他装进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
李家真正要命的,不是那头老虎。
而是躲在老虎身后,那条不出声的毒蛇。
李青云。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一个刚出校门的书呆子。
竟然有著比老江湖还要狠辣的心肠,比政客还要深沉的城府。
“爸!”
书房门被撞开。
林枫冲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宿醉的浮肿。
“我听说了!张承安那老废物进去了?”
“那咱们的钱呢?他承诺转出来的那些资產呢?”
“是不是都打水漂了?”
林枫急得跳脚。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啪!”
林啸天猛地睁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
直接把林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钱钱钱!”
林啸天指著儿子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你就知道钱!”
“你知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在局里有点关係,把这事儿压下来。”
“警察现在就已经上门来抓你了!”
林枫捂著脸,被打懵了。
“爸…这这关我什么事?”
“我也没露面啊…”
“蠢货!”
林啸天站起身,走到林枫面前。
居高临下。
眼神像是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没露面?”
“张承安那个软骨头,进去不用半小时就会把咱们全供出来!”
“你以为李青云为什么让他当眾喊你的名字?”
“那是他在给我下战书!”
林啸天抓起桌上的报告,狠狠甩在林枫脸上。
纸张飞舞。
“你看看人家!”
“同样的年纪,李青云在干什么?”
“他在清理门户!他在收买人心!他在把一个即將倒闭的烂摊子变成铁板一块!”
“他在玩脑子!玩手腕!玩人心!”
“你呢?”
“你除了玩女人,还会干什么?”
“让你去搞个舆论战,结果被人拿著监控录像当眾打脸!”
“让你去收买张承安,结果被人连锅端!”
林啸天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林啸天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林枫低著头,瑟瑟发抖。
眼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反驳半句。
他怕。
他是真怕这个心狠手辣的亲爹。
“爸…”
林枫囁嚅著,“那…那现在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青云现在把公司改名了,叫什么青云集团还扬言要进军房地產…”
“要是让他做大了,咱们林家以后在临海还怎么混?”
“算了?”
林啸天冷笑一声。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鼎盛大厦。
那是他的江山。
也是他的禁臠。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李家父子,必须死。
“当然不能算。”
林啸天眯起眼,眼角的皱纹里藏著深深的杀机。
“不过,不能再用黑道的手段了。”
“李青云这小子邪门得很。”
“他就像个刺蝟,浑身都是眼。”
“不管是找人砍他,还是找警察抓他最后都会被他反咬一口。”
“跟他玩阴的,咱们占不到便宜。”
林枫急了:“那咋办?难道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
林啸天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狐狸终於露出了獠牙。
“我是商人。”
“商人的战场,在商场。”
“他不是要搞房地產吗?他不是要搞大集团吗?”
“搞实业,最怕什么?”
林枫愣了一下,试探著问道:
“怕…没钱?”
“对。”
林啸天打了个响指。
“没有钱,他就是个屁。”
“建成运输虽然底子厚,但经过这一折腾现金流肯定紧缺。”
“再加上他还要给员工涨工资,还要发奖金。”
“他手里的钱,撑不过一个月。”
林啸天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拿起那个红色的座机电话。
这一次。
他没有丝毫犹豫。
“喂,是建行的刘行长吗?”
“对是我,老林。”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听说,建成运输…哦不现在叫青云集团了。”
“他们在你们行有一笔五百万的贷款快到期了吧?”
“我觉得这笔钱,你们得催一催了。”
“毕竟李建成刚进去过这企业的风险评估,是不是得重新做一下?”
“对,我的意思就是只收不贷。”
掛断电话。
林啸天没有停。
他又拨通了第二个號码。
“喂,老赵。”
“你是临海最大的建材供应商。”
“听说李家最近在跟你谈钢材?”
“给我个面子。”
“断了。”
“不管是钢材、水泥,还是沙石。”
“一粒沙子都不许卖给李家。”
“谁敢卖给李家,就是跟我林啸天过不去。”
“违约金?我出。”
…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银行。
供应商。
渠道商。
甚至连给李家车队供油的加油站。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林啸天的谈笑风生中悄然张开。
密不透风。
令人窒息。
这才是真正的商战。
不见血。
却能要人命。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
林啸天放下听筒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苦涩。
但回味甘甜。
“儿子。”
他看著还跪在地上的林枫,语气恢復了平静。
“看懂了吗?”
“这就叫围剿。”
“我要断了他的粮道,绝了他的水源。”
“我要把他困在那座孤岛上,活活饿死。”
林啸天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临海市地图前。
伸手。
狠狠地按在了“青云集团”所在的位置上。
用力一碾。
“李青云。”
“你不是喜欢玩脑子吗?”
“我倒要看看。”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
“你的脑子。”
“值几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