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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当空,整个江海市沦为疯狂的斗兽场。
城南。
一条废弃多年的商业步行街內。
高处的玻璃穹顶早被先前的红月异变震碎。
大片大片妖冶的红光顺著残缺的钢铁骨架倾泻而下,把这片满地狼藉的街区染得透红。
林凡踩著一地碎玻璃,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背著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
右手倒提著一根削尖的螺纹钢筋,钢筋尖端还在往下滴著不知名变异体的污血。
环境极其压抑。
连风吹过破败gg牌的动静,都透著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四周角落里不时传来令人反胃的咀嚼音。
那是几头长满复眼的畸形犬在疯狂啃食地上的同类尸体。
林凡连头都没回。
右眼那轮诡异的幽蓝色瞳孔,正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维度解析著周围的信息。
低级怪物连靠近他的胆量都没有。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只凭本能杀戮的畸形种纷纷夹起尾巴,把自己庞大丑陋的躯体死死缩进最阴暗的角落,连呼吸都拼命压住。
商业街深处。
一家曾经装潢极为奢华的珠宝店门头斜砸在路中间。
那扇厚实的合金捲帘门被某种怪力撕扯成一堆废铁,扭曲著堆在门口。
林凡绕过倒塌的承重柱,走进店面废墟。
店內一片漆黑。
高档展柜早就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地上的瓷砖都被倖存者暴力掀开过。
他並不在意这些。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杂物,锁定在东北角一个保险箱残骸处。
保险箱早就被人用重型切割机破坏,里头值钱的玩意儿不翼而飞。
留下来的只有一地不起眼的工业碎钻残渣。
就在那堆毫无价值的玻璃渣子里。
静静躺著一枚古铜色的戒指。
这东西造型古朴,做工甚至可以说得上粗糙。
可表面却结著一层厚得发黑的血痂。
偏偏从那些血痂的缝隙里,正一圈接一圈地往外透著红得发邪的光晕。
这光晕完全无视物理法则,正在和天上的血月同频律动。
这就是“神赐之物”。
在这场席捲全球的血月游戏里,能够强行扭转现实规则、帮人延续性命甚至登顶巔峰的神物。
为了这玩意,外面的街道每天都在上演比地狱还要噁心的同类相食。
林凡长呼出一口浊气。
有了这东西,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馨语也不用跟著自己这么辛苦了。
他手腕翻转,把那根尖端滴血的螺纹钢筋插在脚边的碎石堆里。
抬起左手,俯下身准备去拿那枚古铜戒指。
就在他指尖距离戒指还差不到半米的位置。
侧方的墙壁內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混凝土碎裂音。
那是厚实的承重墙被超出常理的蛮力硬生生挤爆的动静。
满墙的大理石砖连同钢筋碎块横扫而出,在空气里拉出尖锐的风啸。
灰白色的粉尘铺天盖地。
空气里的血腥味被彻底掩盖。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夏天腐烂在下水道几十天的发酵物还要呛人。
两道彻底走形的人影从烟尘中破墙杀出。
他们速度快得离谱,一左一右,死死卡住林凡的所有退路。
满地碎钻被他们踩得咯吱作响。
烟尘散去。
林凡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转头打量起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两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疯子。
左边那个男人剃著光头,身上套著一件脏兮兮的修车厂工作服。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从肩膀往下,皮肉全被某种极端粗暴的力量生生剥离乾净。
裸露出来的並不是人类骨骼。
而是一把长达一米、通体惨白、边缘布满倒刺的锯齿骨镰。
这把镰刀直接长在血肉模糊的肩膀断口上,骨缝里还在不断往外渗著黑色的粘液。
右边那个个子稍矮,穿著一件破烂夹克。
他的状態更惨,活脱脱一具行走的腐尸。
半张脸的皮肤已经被粗壮的黑红色血管完全撑爆。
那些血管有自我意识般,在他皮下疯狂蠕动、穿梭。
甚至有一根血管直接刺破了他的右眼皮,把那颗满是红血丝的眼球硬生生顶出眼眶一半,隨著呼吸一晃一晃的。
这就是在挣扎求存的民间御诡者。
他们没有官方的资源配置,也没有温和的收容手段。
只靠著极其原始的办法,强行把诡异器官缝合进自己体內。
他们在短暂的时间里享受著超越凡人的破坏力。
换来的,就是肉体和理智毫无尊严的全面崩塌。
这两个人,正在经歷最恐怖的反噬。
“药......这是老子的续命药......”
半脸男喉咙里滚出漏风的破锣嗓音。
他身上的血管每一次抽搐,都会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
疼得他连站直身子都极其费劲。
那颗凸出眼眶的眼球死死盯住地上的古铜戒指,眼底满是病態的贪婪与狂热。
骨镰男比他还要急躁得多。
右肩的骨镰重重劈在旁边一台废弃的玻璃展示柜上。
钢化玻璃四分五裂。
“小兔崽子,不想被剁成肉泥就滚远点!”
骨镰男那双充血的眼睛布满杀机,恶狠狠地瞪著林凡。
“这玩意不是你能碰的,趁老子还没发火,马上滚!”
他高昂著头,端起一副高姿態。
言语里的傲慢与恶毒满溢而出。
不拿到神赐之物。
不向神许愿抹除这种该死的反噬代价。
根本活不到下个月,体內的诡异就会復甦,把他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这是真正的走投无路,也是一群被力量逼疯的可怜虫。
林凡眼帘低垂,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完全没有被这种歇斯底里的虚张声势嚇到。
这种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把人性彻底拋弃的民间御诡者,这几天他见过几个。
弱小,可悲,又极其可恨。
林凡挺直腰杆,右眼的幽蓝光晕越发深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没有任何变异的诡异器官,没有任何噁心的溃烂。
他的肉体依旧保留著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匀称和健康。
精神更没有出现任何崩溃或者疯狂的前兆。
同样是驾驭鬼物,同样经歷过杀戮。
他不用付出这些血淋淋的代价。
这一切,都有人替他背负了。
为了他,寧愿在黑暗里万劫不復,也捨不得让他受一点伤害。
一缕乌黑冰冷的长髮顺著林凡的衣领钻出。
髮丝像活物一般,眷恋地在他脖颈上蹭了两下。
冰冷的触感传来。
林凡眼中的冷意全数退去,剩下的只有让人心惊的偏执与深情。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摩挲著那缕髮丝。
“馨语,麻烦来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狠话,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这轻飘飘的两句閒聊,真真切切在废墟中迴荡。
这副完全无视两人的囂张態度,彻底点燃了骨镰男那本就千疮百孔的理智神经。
“给脸不要脸,那就跟这堆破玻璃一起下地狱去吧!”
骨镰男发出撕裂喉咙的怒吼。
他脚底发力,把地面的大理石砖硬生生踏碎。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重弩,不管不顾地朝前突进。
惨白的镰刃在半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恶风。
那上面附带著独属於诡异的致命污染,所过之处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死灰。
刀锋破空。
直逼林凡面门。
这等不留余地的骇人威势下,换做普通人,连逃跑的念头都会被彻底冻结,只能闭目等死。
半脸男在后方发出极其残忍的狂笑。
然而。
面对这迎面劈来的必杀一击。
林凡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
那从容不迫的姿態,仿佛是在主动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