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后。
联邦於东岛外海设立的禁航区边缘。
一艘破旧的渔船,像是从地狱深处飘来的幽灵,突兀地闯入了雷达的监控范围。
“警告!这里是联邦禁航区!你已进入军事管制水域!立刻调转航向!重复!立刻调转航向!”
刺耳的警告通过公共频道,一遍遍地迴荡在空旷的海面上。
然而,那艘渔船毫无反应。
它依旧保持著龟速,固执地,一点点地向著封锁线內漂来。
联邦诡异调查局,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渔船的影像被放到了最大。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局长,预案建议,直接击沉。”
一名作战参谋走到一位头髮花白、身著中山装的老人身后,低声报告。
魏公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上那艘孤零零的渔船,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得能穿透屏幕。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这是第一艘从那片死亡之海里,飘出来的“东西”。
他需要知道,那座被世界遗忘的岛上,迄今为止到底发生了什么。
“否决。”
魏公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缓缓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
“传我命令。”
“行动队『夜梟』,全体出动。”
“最高优先级指令:做好最严密的防护。”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然后......活捉船上的人!”
命令下达。
代號“夜梟”的精锐行动小队,在禁航区军舰的甲板上迅速集结。
他们换上了最新研发的特种作战头盔,代號“地狱犬”。
这种全覆盖式头盔,能彻底隔绝任何面部细节的识別,仅在面罩上提供一片人形轮廓热成像。
这样,能够有效防止直接的视觉接触,避免被微笑感染。
“记住!绝对避免直接看到船上之人的面部。”
“目標只有一个,活捉!”
队长的命令通过骨传导耳机,冰冷地传到每个队员的脑中。
两架“黑鹰”直升机捲起巨大的气旋,载著夜梟小队,如两只扑向猎物的苍鹰,雷霆般扑向那艘渔船。
索降,登船,动作一气呵成。
船舱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股海洋咸腥和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船舱角落里,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蜷缩在那里,身上裹著骯脏的毯子。
他似乎没有听见直升机和夜梟小队製造的动静。
直到队员们靠近,他才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恐惧的惊惶。
男人顿时爆发出野兽般的挣扎,手脚並用地向后退。
夜梟小队却没有犹豫,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扑了上去,用束缚带,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將其牢牢控制住。
男人被带上了军舰,绑进了健康检查专用的设备里。
期间,男人没能看到任何一个人的脸。
几分钟后。
获取到检测报告数据的军医,双手拿著纸质报告,走到军舰指挥官面前,递交上去。
“报告长官,目標长期处於亚健康状態,此外,其双耳內部的鼓膜完全破损。”
“他活在一个完全无声的世界里。”
指挥官愣住了。
怪不得,这个男人对广播警告都毫无反应。
换做以往,那些被警告的船只,十有七八乖乖返回。
剩下的,被实弹威慑后,也都灰溜溜逃离。
而听不见警告,自然不会做出行动。
......
行动结束后,夜梟小队全员被送入最高级別的隔离观察室。
二十四小时后,各项生理和心理指標的检测报告,摆在了魏公的桌上。
“全员正常,未检测到任何异常精神波动或感染跡象。”
看到这份报告,一直紧绷著脸的魏公,嘴角才微微鬆弛下来。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第一步,成功了。
与此同时。
东岛海域外。
军舰最高级別隔离审讯室当中。
这里四壁都是柔和的白色软性材料,没有一丝稜角。
那个从东岛逃出来的倖存者,在经过清洗和治疗后,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病號服,坐在房间中央。
但他依旧如同惊弓之鸟。
一位头髮花白、气质温和的女专家,被紧急召集而来。
她是联邦最顶尖的手语专家。
专家戴上了特製的ar眼镜,在她的视野中,倖存者的脸部被实时打上了黑色马赛克。
她没有靠近,只是在安全距离外,用最柔和、最缓慢的手势,尝试与倖存者建立沟通的桥樑。
【你好。】
【不要怕。】
【我们是来帮你的。】
看到手语,倖存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点焦距。
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然后,他立刻举起颤抖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打出了他逃出生天后的第一个信息。
专家缓缓开口,对倖存者打出的信息,进行了实时的口头翻译。
而那信息......让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別看!”
“別听!”
倖存者的手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带著一种要把灵魂都掏出来的绝望。
他疯狂地比划著名,描述著那座岛屿上发生的,最后的恐怖。
“危笑恶魔......那个诅咒,已经彻底变异了。”
手语专家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它不再局限於『笑容』。”
“任何......任何承载了『人脸』这个概念的图像,都成了新的感染源。”
“照片、海报、绘画、雕塑......甚至是屏幕里一闪而过的影像......”
“只要看到了,就会被感染!”
监控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这种传播方式,简直防不胜防!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倖存者的手势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了回忆起终极恐怖时的表情。
他缓缓地,比划出那最后的一幕。
“东岛首相小野寺,最后进行了一次全国广播......”
“那不是演讲......”
专家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广播里没有任何话语,只有......只有一段通过所有扬声器传播的,能让人发疯的......诡异的笑。”
“那个笑......听见,就会被感染。”
“因为......因为我是个聋子,才换来了一线生机。”
“和我同行的伙伴,都在听到广播的瞬间被感染,然后......自杀了。”
“我是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拼命逃离,才没有被抓住......”
......
“砰!”
调查局作战指挥室內,魏公的耳麦里同步著实时翻译的结果。
面前的那个名贵紫砂茶杯,被他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视觉传播......
图像传播......
就连声音,也成了诅咒的媒介。
这简直是......灭世的诅咒。
——很快。
这份来自东岛地狱的绝密情报,以最快的速度,震动了整个调查局高层。
甚至,是整个联邦的最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