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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多余之人
    ......
    黑暗。
    出租屋里没有任何光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城市最后的余温也隔绝在外。
    梁超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斑驳的墙壁。
    他不动,不言,甚至呼吸都几不可闻。
    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静静地躺在几米外,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但那张被恶意扭曲的脸,那两个血红色的巨大字体,却在他的视网膜上反覆灼烧。
    【多余】
    多余......
    你是多余的。
    母亲冰冷厌恶的脸,和她尖锐刺耳的声音,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迴响。
    “你就是个多余的累赘!”
    他被卖掉,是因为他多余。
    他被霸凌,是因为他多余。
    他寻亲成功,却被再次拋弃,是因为他多余。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件多余的事。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超终於动了。
    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木偶,动作僵硬地爬起来,打开那台破旧的二手电脑。
    屏幕亮起,映著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然后,开始敲击键盘。
    他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万多字。
    他把自己短暂又可悲的一生,浓缩成了一万多个冰冷的字符。
    他写自己是如何被亲生父母用一千五百块钱卖掉,仅仅是为了凑够一笔彩礼。
    写自己四岁时养父母意外身亡,从此寄人篱下。
    写自己在学校里被同学抢走午饭,被堵在厕所里殴打,只因为他没有父母。
    写他如何被那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以“补课”为名,一次又一次地猥褻,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写下奶奶临终前告诉他身世的真相,让他重新燃起对“家”的渴望。
    写下他找到亲生父母时,那短暂得可笑的幸福。
    写下他们在镜头前慈爱,在镜头后冷漠的嘴脸。
    写下那句“你就是个多余的累赘”。
    写下那句“我没有要房子,我只是想要一个家”,是如何被扭曲成贪得无厌的勒索。
    最后,他写道:
    “我拼尽全力地想要活下去,我只是渴望一个容身之处,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但原来,我错了。”
    “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多余的人。”
    “一个多余的人,本就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十板各种顏色的药片。
    他没有用水,就那么一把一把地,將那些承载著他最后解脱的药片,乾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篇万字长文,用自己的帐號,发布在了短视频平台。
    然后,他躺回床上,侧著身,面朝墙壁,蜷缩成一团。
    就像一个在母体中,从未被期待过的婴儿。
    网络,在凌晨三点,彻底炸了。
    梁超的遗书,像一颗深水鱼雷,引爆了所有还在深夜衝浪的网民。
    “臥槽!臥槽!臥槽!出大事了!”
    “人没了??真的假的??”
    评论区和转发里,一开始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惋惜。
    然而,这样的声音,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最初的震惊褪去,嗜血的禿鷲们便闻著味赶来了。
    “我就是吃个瓜,关我屁事?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怪谁?”
    “別尬黑,说不定是新一轮炒作呢?坐等一个復活甲。”
    “所以呢?死了就了不起了?死了就有理了?占用公共资源,晦气!”
    “笑死,这下他爹妈的房子彻底保住了,世界上还少了个祸害,双贏啊家人们!”
    同情和反思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嘲讽、调侃和“理性客观”的分析所淹没。
    他的死,成了又一场流量的狂欢。
    他用生命写下的控诉,成了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就像一块石头丟进粪坑。
    除了溅起几朵骯脏的浪花,什么也没改变。
    时间流逝。
    出租屋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冰冷。
    床上的那具身体,也早已僵硬。
    就在这时。
    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一道纯黑色的影子,从墙壁上缓缓剥离,像一滩流动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匯聚成一个人形。
    影子没有五官,却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尸体。
    下一秒,“神”的意识降临。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到极致的出租屋,最后落在那具蜷缩的、冰冷的尸体上。
    他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
    那是被世界彻底拋弃的绝望。
    那是对自己存在本身最深切的憎恶。
    那是“不被需要”的极致孤独。
    “真是......完美到堪称艺术品的素材。”
    楚彻的影子分身发出低语,带著一丝欣赏,一丝讚嘆。
    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所蕴含的怨念,纯粹、乾净,不含一丝杂质。
    一道虚擬屏幕,在楚彻的视野中弹出。
    【诡异编辑器】
    【当前可用“业”:6250点】
    “一场精彩的演出,总需要一个同样精彩的新角色来开场。”
    楚彻的影子分身,在编辑器上飞速操作著。
    【请为新的诡异命名......】
    楚彻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血红色的字体。
    他笑了笑,敲下確定键。
    【诡异命名成功!】
    【诡异名:多余之人】
    【请设定杀人规则:】
    楚彻开始为这个可悲的灵魂,谱写它死后的剧本。
    【第一阶段:多余之人极度孤独,它渴望拥有一个『容身之处』。因此它会挑选一个集体,並通过认知污染的方式偽装成其中的一员。】
    【当集体中的某一个体,通过任何方式认知到『多余之人』是偽装的、不属於这里的『偽人』时,將触发第二阶段杀人规则。】
    【第二阶段:为了保护自己的『容身之处』,多余之人会杀死该认知者,並增殖出一个新的个体,彻底替代认知者的存在。这样,它就不再是『多余』的了。】
    【隨著时间推移,在『业』值越高的个体眼中,『多余之人』的偽装会变得越来越拙劣,越来越多『非人』的特徵会出现,直到其诡异的本质完全无法被忽视。】
    【特殊规则:多余之人的个体会定期自增殖,增殖的个体会寻找新的集体融入;】
    【多余之人总能够拥有杀死並替代集体中原本成员的能力。】
    【消耗4000点“业”,规则设定完毕......】
    【正在生成诡异......】
    编辑器上的文字,化作无数数据流,疯狂地涌入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扭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床上,那具本该是侧躺著、面朝墙壁的尸体,它的脖子,正以一个违反人体构造学的角度,一寸一寸地向后扭转。
    咔......咔噠......
    一百八十度!
    那张因为药物而发青的脸,死死地对准了天花板!
    下一刻!
    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只有眼白,和灰白的瞳孔。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破风箱般的嘶吼,从它喉咙里挤出。
    紧接著,它那早已僵硬的四肢,以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姿態,撑住了床板。
    它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又像一只畸形的蜘蛛,缓缓地,从床上升了起来。
    “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