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赵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不是幻觉!
不是精神失常!
那东西是真的!而且它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最珍视的女儿!
“別怕,宝贝別怕......別怕!”赵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抱住女儿,用自己的后背对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恶毒的视线。
他的妻子,那个前一秒还觉得丈夫已经疯了的女人,此刻也看到了女儿脸上那种纯粹的、完全不似作偽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咚。
咚。
咚。
隨著她心中滋生恐惧。
那阵只属於赵伟的背景噪音,那阵纠缠了丈夫无数个日夜的心跳声,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女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惊恐地瞪著赵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也听到了?”赵伟从妻子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绝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完了。
这个家,彻底变成了鬼屋。
再也逃不掉了!
“报警!快报警!”妻子终於崩溃了,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赵伟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锁,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喂!警察吗!救命!有鬼!我家有鬼!”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语无伦次的恐惧。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是见多识广,语气带著职业性的安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先生您冷静,请说清楚您的地址......好的,我们已经记录,会儘快派人过去查看情况。”
电话掛断。
等待,成了最极致的酷刑。
昔日温馨的家,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牢笼。
三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连灯都不敢关。
可那明亮的灯光,却照不出半点安全感,反而將角落里的阴影拉扯得愈发诡异。
赵伟的眼角余光,总能瞥见那些阴影在蠕动。
就像有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墙角、在家具底下盘踞著,只要他一转头,那些蠕动的阴影又会瞬间凝固,变回普普通通的样子。
“咚咚”的心跳声,不再有固定的节奏。
时而像战鼓般急促,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传来,敲得人头皮发麻。
时而又变得缓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从他们的脚下,从地板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正被埋葬在这栋楼的根基之下。
空气里,开始瀰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福马林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是停尸房和墓地里才会有的味道。
房间的温度,也在以一个极不正常的速度下降,明明是初夏的夜晚,赵伟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库里,连呼出的气都带上了白雾。
“爸爸......我冷......”女儿的小脸冻得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赵伟恐惧地抱紧妻女,用自己最后一点体温温暖著她们。
就在这时。
“啪!”
整个屋子的灯光,仿佛被人按下了总开关,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死一般的寂静里,那阵心跳般的“咚咚”声,骤然停止了。
极致的黑暗。
极致的安静。
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串宛若疾风骤雨,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都更响亮、更沉闷、更具压迫感的巨响,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在每个人的心臟里,同时炸开!
“啊啊啊——!”
压抑到极限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眾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房间。
【目標:赵伟】
【san值:0/100】
【杀人规则第二阶段『显形』,条件已满足。】
滋......滋啦......
客厅的电视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闪烁的雪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
客厅中央开始出现一道人影。
每一次亮起,客厅中央,那一道人影就凝实一分。
每一次熄灭,再亮起时,它就离沙发上的三人更近一步。
当灯光最后一次稳定下来时,一个诡异的人,已经完完整整地,站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它穿著死前那身条纹病號服,面容苍白浮肿,双眼是两个不断淌下黑色血泪的空洞。
胸口那个黑漆漆的大洞,像一个择人而噬的深渊。
因为极度的恐惧,赵伟的妻子和女儿的san值也早已跌破了临界点。
她们,同样看到了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恐怖实体!
“啊......鬼......鬼啊......”
妻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抱著女儿,翻著白眼,直接嚇晕了过去。
赵伟可以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反而在理智崩溃的这一刻,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这个曾经间接剥夺了许多人生命,甚至可以说是恶贯满盈的男人。
即便是牙齿打颤,眼泪直流,甚至裤襠湿润。
依旧死死地挡在妻女身前,护著她们。
眼睁睁看著那个胸口空洞的怪物,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走来。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他。
空腔人来到了赵伟的面前。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虚幻、惨白、布满尸斑的手。
然后,在赵伟惊恐欲裂的注视下,將手,慢慢地“插”进了他的胸膛。
没有伤口。
没有鲜血。
赵伟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瞬间从心臟位置扩散至全身。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膛里的那个器官,它的“生命”,它的“概念”,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赵伟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软软地倒在沙发上,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努力抵抗沉重的眼皮,望著昏倒过去的妻女,尽全力伸手想要触碰她们。
下一刻,无边无尽的黑暗,却无情地將他彻底吞噬。
......
城市的另一端,楚彻的公寓里。
他愜意地靠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面前幽蓝色的屏幕上,刚刚直播完了对赵伟的“审判”。
“实在有趣......作为失格的人类被审判,而作为合格的父亲死去了么?”
【获得『业』:1200】
一股远比上次庞大精纯数倍的暖流,涌入楚彻的体內,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快感,比世界上最顶级的毒品,还要令人沉醉。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嘴角控制不住地泛起一抹微微颤抖的弧度。
就在他闭目享受著力量的馈赠时。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楚彻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地睁开眼,拿起了手机。
来电显示——“父亲”。
他眼中的愉悦与灼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接通了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沧桑,又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男人声音。
“阿彻......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刚忙完。”楚彻的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在那头乾笑了两声,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阿彻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是她亲戚的女儿,当警察的,门当户对,人也很不错......这个周末,要不......见个面?”
父亲的语气,是试探的,是带著歉疚的。
楚彻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后不久的那个雨夜。
当父亲从別人口中,得知自己亲手將那颗本该救妻子的心臟,植入了仇人的体內后,那个一向温和的男人,喝得酩酊大醉,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那顿拳打脚踢,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但也正是那顿毒打,彻底打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属於“人”的脆弱情感。
从那天起,他开始学著隱藏一切,学著变得“完美”,学著成为一个没有真正的情绪、不会犯错的“工具”。
而父亲,后来看著他那个仿佛一夜之间就死去了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心疼。
他知道,儿子也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做的手术,本就自责绝望到了极点。
自己更是亲手打断了儿子的脊樑,也打碎了他的灵魂。
这些年,父亲一直想弥补,想让他重新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父亲希望他能组建自己的家庭,能有个人来治癒他,让他別再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赎罪”。
楚彻推了推眼镜,镜片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父亲。
可以说是他在这世上,“人性”的最后锚点了。
他对著电话,用一如既往温润的语调,轻声应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