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旁果然植满了枫树，叶子或金黄，或橙红，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確实美不胜收。
    芷雾心情越发雀跃，暂时將京中那些纷繁复杂的人与事拋在脑后。
    刘月薇性格开朗，一路说著京中趣事，气氛融洽。
    走到半山腰一处开阔的亭子，三人决定歇歇脚。
    亭子位置极好，可俯瞰大半山景，远处京城轮廓依稀可见。
    丫鬟们摆出自带的茶水果点，三人边吃边聊。
    刘月薇忽然压低声音，眨眨眼道：“芷雾妹妹，你可知前几日安国公府宴后，京里好些夫人私下都在打听你呢。”
    芷雾捏著糕点的指尖微顿，脸上適时露出点茫然：“打听我？我有什么好打听的……”
    “自然是妹妹生得好，家世也好。”赵姝温声接道，语气里带著宽慰，“不过妹妹无需多虑，你初来京城，又是这般品貌，引人注目些也是常理。”
    刘月薇也点头：“阿姝说得是。不过……”她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那日宸王殿下似乎也留意到你了？”
    芷雾心头那点不自在又泛了上来，但面上只是微红著脸，垂下眼睫，小声道：“月薇姐姐快別打趣我了，殿下何等尊贵，怕是连我是谁都没看清。”
    刘、赵二人见她羞赧，相视一笑，便体贴地不再深问，转而说起灵觉寺求籤很灵验的话题。
    歇息够了，三人继续往上。
    越接近山顶，枫叶顏色越发浓烈，几乎灼人眼目。
    向阳的宽阔山坡上，枫树连绵成海，经霜的叶片红得炽烈张扬，在秋日澄澈高远的蓝天下，仿佛一片熊熊燃烧的赤色云霞坠落山巔，美得惊心动魄，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绚烂。
    山风拂过，层层叠叠的红叶翻涌，发出沙沙的轻响。
    芷雾仰头望著这片燃烧般的红，方才因刘月薇提及宸王而生的那点不自在，也暂时被这壮阔的自然景象冲淡了些。
    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不少。
    “如何？没骗你吧？”刘月薇颇有些得意，顺手摘了一片形状完美的红叶递给芷雾，“这赤霞坡的叶子，比別处的似乎更红些。”
    赵姝也轻声道：“据说是因为此处土质特殊，向阳又好，经了霜，顏色便格外浓艷。”
    三人在坡上流连赏玩了近半个时辰，摘了几片认为最红的枫叶准备带回去做书籤，这才意犹未尽地往不远处的灵觉寺走去。
    灵觉寺香火確实旺盛，虽在山上，殿宇却修建得颇为恢宏。大雄宝殿內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烟雾繚绕，诵经声与木鱼声交织，自有一种庄严寧静的氛围。
    刘月薇和赵姝都是诚心礼佛的，各自请了香，虔诚跪拜，又去侧殿求籤。
    芷雾对求籤问卜之事兴趣不大，但入寺隨俗，也跟著上了炷平安香，心里默念的也不过是家人平安顺遂。
    见二人还在排队等解签，她便对两人道：“两位姐姐你们先求籤，我隨意在寺里走走看看，一会儿还在殿前这株古柏下匯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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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月薇看了眼不远处侍立的自家丫鬟和元府跟来的僕妇，点点头：“也好，寺里清静，你自己逛逛，別走远就是。我们求了签便来寻你。”
    芷雾应了，带著小兰和元府一个稳重的嬤嬤，慢悠悠地踱出了大殿。
    灵觉寺占地颇广，除了中轴线上的几重主殿，两侧还有偏殿、僧寮、客舍以及精心打理的花园。
    芷雾避开香客眾多的主道，往后院行去。越往里走，人声越稀，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和隱约的梵唱，倒是別有一番幽静禪意。
    她走过一片放生池，又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出现一条碎石铺就的蜿蜒小径，两侧翠竹掩映，尽头似乎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门扉虚掩，门上悬著“静心”二字的小匾，字跡古朴。
    “小姐，这儿瞧著像是寺中高僧清修或招待贵客的雅舍，咱们还是別往前了吧？”嬤嬤小声提醒。
    芷雾也觉此处过於僻静，正欲转身，忽听得那小院里传来隱约的人语声，似是一男一女。
    她本非好事之人，正要离开，那女声却似乎提高了些许，带著几分女儿家的娇柔：“……殿下厚爱，明珠愧不敢当。只是婚期已定，礼部诸事繁杂，殿下还需以正事为重才是。”
    芷雾脚步一顿。这
    那被唤作“殿下”的男声隨即响起，低沉含笑，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亲昵：“明珠何出此言？正事自然要紧，可你我之间，亦是正事。母妃昨日还问起你，让你得空多进宫陪她说说话。至於那些琐事，自有底下人操持，你无需太过劳神。”
    芷雾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屏住呼吸，对著小兰和嬤嬤使了一个眼色，三人躡手躡脚的准备离开。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三人刚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那虚掩的院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宸王率先走了出来，身旁跟著的，正是妆容精致、眉目含情的杜明珠。
    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比寻常男女要近上许多，杜明珠脸颊上还残留著一抹淡淡的红晕。
    李屹川一抬眼，便看到了僵在碎石小径上、正保持著一种极其彆扭的、仿佛被定身咒定住的姿势的芷雾。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瞭然。
    “咦？这不是元小姐么？”李屹川开口，声音温润，仿佛只是偶遇一位寻常熟人，“好巧，元小姐也来灵觉寺上香？”
    避无可避了。
    芷雾心里哀嘆一声，只能硬著头皮，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惶恐，对著李屹川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臣女元芷雾，参见宸王殿下。”
    她垂著眼睫，视线落在自己鹅黄色的裙摆和对方绣著金线蟒纹的靴尖上，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尖叫：倒霉！真倒霉！
    杜明珠在见到芷雾的瞬间，脸上那抹温柔羞怯的红晕便淡去了几分。她目光在芷雾清新娇妍的鹅黄衣裙和未施太多脂粉却依旧夺目的脸上扫过，又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宸王，见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