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听著春妮的诉说,轻嘆一声。
春妮眼睛泛红:“其实我还撒了谎,我之所以来容州,不是因为听別人说,我爹在这里,而是我自己猜的。”
顏如玉挑眉:“猜的?”
春妮点头:“正是,我想著我爹肯定是找不到我,以为我出了意外,来找丁刺史报仇。”
“我爹虽然没有说过,但我知道,这些年他没有放弃过报仇,一天也没有忘记过我娘的深仇大恨!”
春妮別过脸,平復情绪。
顏如玉缓声道:“你的心情,我无法感同身受,不过就你述说的冤屈,我很同情。”
“此事你先不要急,”她沉吟思索,“待我请苏城使问一问丁刺史,若真是他做的,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春妮回头看她,眼睛微睁:“真的吗?”
顏如玉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你要耐心等一等,丁刺史现在还有重要的事,还不能死,即便有罪,要死,也不该死在你手上。”
“你娘已故,她也不希望你再因她而搭上性命。”
春妮犹豫片刻,点点头。
“好,我听你的。”
顏如玉起身:“那你早些休息,耐心等待。”
走出院子,霍长鹤正在院门口,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
“没事吧?”
顏如玉摇头:“没事。”
她把春妮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对霍长鹤讲了。
霍长鹤拧眉看看院子:“她是这么说的?”
顏如玉点头:“走吧。”
二人离开,找到苏震海,让他停止抓刺客,一起回苏府。
次日一早,刚吃过早膳,苏胜胜脸上掛著藏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穿过栽满翠竹的小径,直奔顏如玉的居所。
顏如玉的院子素来清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香。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去,见苏胜胜兴冲冲地闯进来。
“小大夫!小大夫!”苏胜胜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叫起来,“快跟我走,去看看我大哥!”
顏如玉这两日忙,倒是没顾上过去。
苏京卓脱离危险后,一直用的是她调配的调理药材。
顏如玉点头:“也好,去看看。”
苏胜胜一路絮絮叨叨,说著苏京卓这几日的变化,一会儿说他能多吃半碗粥了,一会儿说他能自己坐半个时辰了,语气里满是欣喜。
“还是小大夫你医术高明。”苏胜胜讚嘆,“当初府里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你一来,我大哥就有了转机。”
顏如玉不置可否,跟著她往前走。
苏京卓的院子离得不远,穿过两道月洞门就到了。
还没进院,就听见院里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夹杂著衣物摩擦的轻响。
走进院子,她就看见苏京卓站在院中空地上打拳。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素色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虽还显瘦,但动作有条不紊。
虽然速度很慢,力道却很匀,身形转动间,长衫下摆轻轻晃动,比起之前臥床时的枯槁模样,確实鲜活了不少。
苏胜胜快步走上前,笑著拍手:“大哥!”
苏京卓闻言收了拳,转过身来。
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看见顏如玉,他眼中立刻露出感激之色,快步走上前,对著顏如玉深深行了一礼,动作恭敬而稳当:“大夫,多谢你救命之恩。”
顏如玉却没有回应他的道谢,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凝眸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像是在审视什么,没有半分笑意。
苏胜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心里莫名地提了起来。
看看顏如玉,又看看苏京卓,试探著问道:“小大夫,怎么了?是不是我大哥有什么不妥?”
苏京卓也察觉到不对,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著一丝凝重:“大夫,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忌。”
顏如玉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你这两日,吃过什么东西?”
苏京卓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如实回答:“都是按照你之前留下的菜谱吃的,没有碰別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食材也是你当初特意留下的,专门给我单独烹製。”
顏如玉当初为了让苏京卓儘快恢復,考虑到他身体亏损严重,特意开了一张调理菜谱,不仅详细写了食材搭配和烹飪方法,还从空间拿了些方丈给她的食材,交给苏府厨房。
正是靠著这份精心调理,苏京卓才能恢復得这么快。
顏如玉点点头,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搭在苏京卓的手腕上。
苏胜胜和苏京卓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著她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顏如玉收回手,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又中毒了。”
“什么?!”苏胜胜猛地提高了嗓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满是震惊和愤怒。
“怎么可能?!食材都是你亲自选的,做饭的厨子也是府里最忠心的,怎么会又中毒?”
她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到底是谁在搞鬼?我非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苏京卓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顏如玉的目光落在苏京卓脸上,轻声问道:“苏公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京卓抬起头,缓缓摇了摇头:“没,没有。我也不明白,到底是谁想害我。”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顏如玉没有再追问,目光转而看向院子西侧的正屋:“除了饭菜,你这两日还接触过別的什么?带我去看看。”
“好,好!”苏胜胜连忙应声,率先朝著屋內走去,“小大夫,你快进去查查,看看是什么东西害了我大哥!”
苏京卓也跟著迈步,脚步有些沉重。
顏如玉走在最后,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陈设,石榴树、石桌、墙角的青苔,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井然有序,没有多出什么花草,也看不出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