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电梯里最容易让人尷尬，仿佛进入密闭的容器中，陌生人可以背对背低头玩手机，熟悉的人哪怕一个眼神对视，都让人感到局促不安。
    徐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抬头打量著乔岩稜角分明的脸庞，从炯炯有神的眼睛移到下巴，胡青清晰可见。
    徐欢突然抬起手伸过来，乔岩本能地躲闪了一下。她的手悬在空中，瞥了一眼伸到领口处，轻轻地拍了拍灰尘，声音轻柔地道：“菸灰，还是那么爱抽菸吗？”
    乔岩嗅了嗅袖管，问道：“烟味很大吗？”
    徐欢捋了捋头髮，摇头笑道：“没有，淡淡的菸草味，还有一种熟悉而说不出的味道。”
    “啥味道？”
    徐欢噗嗤一笑，低下了头。
    这时，电梯门开了，俩人並排著往办公室走去。路上遇到一个医生，徐欢主动打招呼，那医生则不停地打量著乔岩。
    进了办公室，徐欢沏好茶端到跟前，又把菸灰缸贴心地拿过来，坐在侧面看著他道：“你给我打电话，准没好事。说吧，这次又是谁，还用得著你亲自跑过来。”
    乔岩看看四周，道：“这次是为我而来，我想生病。”
    听到此，徐欢惊讶地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理解的笑容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想要生病的，你想得什么病？”
    乔岩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只字不能提公司的事，半天道：“你嫂子嫌我不顾家，这不赶上过年了嘛，请一段时间假回去陪陪她们。”
    “哦，那也用不著生病啊。”
    “不生病不好请假，这不求你来了。什么病我也想好了，昨天我刚好下乡了，还下井了，再加上长时间的日夜劳作，腰间盘突出，都直不起腰来了。”
    说著，不由自主地扶著腰，感觉病立马就上身。
    看著他滑稽的样子，徐欢捂著嘴笑了起来，笑得半天都停不下来。乔岩做出痛苦的表情道：“我都生病了，你还能笑得出来。找个可靠的医生，给我检查一下，此事还得保密。”
    徐欢停止笑声，道：“行，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现在吗？”
    “现在肯定不行，我一会儿先回去，等时间合適了再发病，要造假就得做全套。”
    徐欢再次笑了起来，道：“你可真有意思，要住院吗？”
    “当然要住，越严重越好，而且要给我转院，转到301医院。”
    徐欢看著他认真的样子，起身来到办公桌前翻看著资料，半天道：“脊柱外科今天是林辰和医生的班，要不你晚上来吧，那时候人少，他值班，待会儿我和他打声招呼。”
    “可靠吗？”
    徐欢合上资料走过来坐下道：“可靠，林医生是前年引进的博士，和咱们年龄相仿，比我大两岁，比你小几岁，人挺好的，阳光开朗，能说会道，我和他关係不错。放心，他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哦，行，那我就吃过晚饭病，在医院待一晚，最好明天就转院。”
    “不可能，又不是要命的病，先待两天吧，要不不好走手续，你是怕別人看探望你吗？”
    乔岩道：“有这方面的担心，反正越快越好，我去了京城就转到三亚，301在那边有康復医院，正好高梵他们在那边。”
    “行，待会儿我和林医生商量一下。我可从来没造过假，为了你是第一次。另外，出院转院手续可麻烦了，院里会询问原因，毕竟减少创收，骨科很少有转院的，即便情况严重，可以从外面请专家过来，也不想让转院。”
    “哦，那是不是很为难？”
    “没事，我来想办法吧。”
    见聊得差不多了，乔岩起身道：“行，那我先走了，让別人看到不好。”
    徐欢没有挽留，跟著起身道：“好，这边沟通好了给你打电话。”
    “別送我，我自己走。”
    乔岩回到家，冯大姐正在厨房做饭，出来和他打了声招呼又进去了。他上楼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復盘著这个请假计划，左右脑在互搏，有那么一瞬间要放弃，反覆斟酌后，下定决心暂时先离开。
    乔岩这时候离开不是逃避，而是看程云舟如何表演，顺便看看各方的反应，尤其是尚书铭的態度。如果没有改变，他打算动用高梵的关係调离南江省，换个环境，又是一片新天地。
    “乔书记，饭好了。”
    乔岩从思绪中回过神，回头点了点头，起身下了楼来到餐厅，把冯彩琴叫过来道：“大姐，就咱俩，一块吃吧。”
    冯彩琴拘谨地道：“不了，您先吃，我待会儿再吃。”
    “一起吃吧，正好我有话和你说。”
    冯彩琴小心翼翼坐下，乔岩问道：“马上过年了，家里都收拾好了吗？”
    冯彩琴笑了笑道：“也没啥好收拾的，孩子们马上放假，我婆婆他们会收拾。”
    “哦，你出来工作，他们没意见吧？”
    冯彩琴以为要辞退她，连忙摆手道：“没意见，绝对没意见，他们都特別支持。虽然离家远了些，但挣得多，在雄关县那能挣这么多，感谢您的关照。”
    乔岩起身来到书房，把两万元现金装进信封里，出来放到面前道：“大姐，这一年你辛苦了，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关键做的饭很合我胃口，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看到那么厚的信封，冯彩琴嚇了一跳，赶忙推回去道：“乔书记，万万不可。平时您给我开的工资已经很高了，怎么能再要您的钱呢。”
    乔岩又拖回去道：“大姐，工资是工资，两码事，我这人比较讲究缘分，能从雄关县把你叫过来，说明咱们还是有缘分的。相处这么长时间，其实和亲人已没什么两样。”
    “以后的路或许还有很长，不要和我见外，这个家，將来还得靠你了。”
    冯彩琴感动的一塌糊涂，一边抹眼泪一边道：“乔书记，您真是个好人，谢谢了，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服务好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