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稳了。”
郁藺双手支撑著十月的腰,小跑起来。
“哇哇哇!好玩!骑大马,好玩!”
十月觉得新鲜又刺激,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她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在郁藺转身后,衝著林见鹿喊“鹿鹿!我比你高!”
林见鹿站在车旁,听到十月喊她,扯出一道笑,只是,眼神却很复杂。
郁藺如今快40的年纪,沉稳是他的代名词,在公司员工面前他睿智,果断,稳重,连笑都很少笑,私底下任幼和同事在茶水间聊天,都会说,三年过去,郁藺好像比从前难相处了,每天脸色都阴沉沉的。
他现在却为了哄一个女孩开心,不顾形象,让她坐在肩上骑大马。
林见鹿有些恍惚,心里隱隱又觉得恐惧。
“鹿鹿!”
十月已经下来,噠噠跑过来,抓著她的手晃了晃,“骑大马,真好玩!”
林见鹿回神,除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次,还可以玩吗?”十月显然还处在兴奋中。
林见鹿下意识要拒绝,却听到郁藺说道:“当然,其他人有的,我们十月也要有。”
“谢谢叔叔!”
十月和林见鹿坐在后座,郁藺开著车,十月和他聊著天,一路上没停,嘰嘰喳喳的,两人就跟父女一样,什么都聊。
林见鹿异常安静,她插不进去,甚至两人的对话中出现了她没听过的人名。
她像个局外人,听著別人的故事。
“鹿鹿?”
十月拍了拍她的手,突然道:“手,好冰。”
林见鹿扭头看著窗外走神,闻言,拉回心绪,看出十月担心,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
“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十月开心道:“叔叔说,动物园!”
她的手开心比划著名,“我们一起!”
林见鹿朝前面看去,刚好在后视镜和郁藺对上视线,她眼神漠然,不著痕跡收回视线。
“妈妈最近很忙,下次好不好?”
十月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垮下来,耷拉著脑袋。
林见鹿知道她失望,眼神心疼,可是她不能心软,郁藺三年前的话还歷歷在目,她忘不掉,也不想原谅。
“下次,是什么时候?”
十月还是不死心,失望片刻后又燃起希望,下次,那就是还有机会,所以她认真看著林见鹿,渴望得到一个確切的答案。
可是她不知道,下次在成年人的口中只是一个说辞,是客套话,意味著没有下次。
林见鹿张了张嘴,看著十月那双灵动又明亮的眼,突然说不出话。
“周日。”
前面是红灯,郁藺踩下剎车,扭头看向十月,“这个星期天。”
“真的?”十月问他。
“嗯。”
他点头,可十月聪明,又回头看向林见鹿,在她的世界里,林见鹿答应了才行。
林见鹿扭头,看向窗外,第一次冷处理。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见鹿把十月先放在物业那,然后重新上车,车门被关得“砰”一声,郁藺感觉到了震动。
“有话要说?”
他看向后视镜,然后扭头朝小区里边看去,十月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疑惑看著这边。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
开场语气就很重,“我说了,十月是我的女儿,跟你没关係,你答应过我的!”
三年前看不懂他,三年后还是看不懂。
林见鹿压了压胸腔的怒意,她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三年也坚持磨练脾气,想让自己成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那类人,却总是在郁藺面前控制不住脾气。
“林见鹿,我说了,不和你抢抚养权,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抚养……”
“我说了,不可能!”
林见鹿的嗓音陡然拔高,整个车厢內都是她的嘶吼声,“三年前你说走就走,说断就断,你凭什么三年后来跟我说一两句轻飘飘的话,就让我重新和你在一起?”
“我是你的狗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凭什么!”
“你当初说我是泄慾的工具,是免费的。”
“我说你要是做了,我会恨你,你还是做了。”
她胸腔剧烈起伏,字字句句像锤子一样落在郁藺心头。
“我当初问你能不能像恋人一样正常交往,你说不能。”
林见鹿声音不自觉染上嘶哑,“郁藺,你的这些话,字字句句,我时刻都记著,一刻都不敢忘。”
“我生怕忘记你做的一切,你曾经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狠狠碾压,你曾经用言语和动作羞辱我,把我贬得一文不值,甚至……”
她似乎被带回到那个雪夜,回忆那一晚的一切,那天,可真冷啊。
“甚至觉得我是出来卖的!”
林见鹿的身体都在抖,她以为时间已经消磨掉这些过去,再次提起,她却依旧感到剜心剔骨的痛。
这些记忆一直没被遗忘,只是被她藏在一处隱秘的角落。
她以为能藏一辈子,和这段记忆相关的郁藺却回来了,他出现的每一秒都在提醒她那段不堪的过去!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急促的呼吸声和一道轻微的哽咽声交织,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郁藺死死抓著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骨节泛白,仿佛要把方向盘捏碎。
“林见鹿……”
他眼眶湿热,双眼猩红,不敢回头,怕看到林见鹿质问的眼神。
生气的时候毫无理智,什么话伤人就说什么,丝毫不管这些话像钉子打在木桩上,就算钉子拔了出来,伤痕留在木桩上,经年累月都没法消除。
“对不起。”
他脊背弯曲,低著头,眼泪落下,声音哽咽,“是我的错……”
林见鹿仰著脑袋,泪水从眼角滑落,掉在后座,她目视前方,仿佛刚刚落泪的人不是她。
“不用道歉,道歉也没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也不用再说共同抚养十月之类的话,她是我的。”
“你如果继续纠缠,我带著她换一座城市生活就是了。”
她眼神坚定,语气透著一股篤定,“不过我更希望你放过我,我这个年纪,再打拼几年也该被淘汰了,我想多赚点钱。”
“就这样。”
她推开车门下车,“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