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瞎子,她时不时就投来防备的眼神,跟盯小偷似的,生怕一没看住他就干点什么。
小张抿唇,双手放在腹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有钱人吧,性情琢磨不透,她怕说多错多,索性沉默。
“林南矜?”
小张抬眸,顺著他视线看去,意识到他是在问她,点头,“对,小名叫十月。”
“她爸爸呢?”
郁藺明知故问,其实就是想知道,这三年,林见鹿怎么把家长日敷衍过去的。
回国前,他参加过自家侄女的家长日,郁情两夫妻那会没空,非要他过去,说家长日要是没人去,小朋友会被笑话的。
“十月她……没有爸爸。”
小张咽了咽唾沫,说道:“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反正家长日都只有她妈妈过来。”
郁藺透过玻璃窗看向已经闭上眼的十月,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她会被周围的小朋友……”
话到了嘴边,他却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
歧视?还是笑话?
很多人都觉得小朋友的圈子纯粹,没有人情世故,没有阶级歧视,但郁藺知道,是有的。
偶尔郁情带著女儿过来,侄女会聊起幼儿园的朋友,说谁谁谁今天被欺负了,谁谁又和谁打架了,有时也会说,谁谁家里很有钱。
大人会攀比,小孩也会,只是小孩攀比的东西让大人觉得幼稚,没放在心上罢了。
小张欲言又止,沉默几秒后,说道:“偶尔吧。”
她猜不出郁藺独独关心十月的原因,“但十月性格活泼,从不让自己吃亏,被別人欺负了会还手,打不过会喊老师。”
虽然老师都不喜欢学生找事,但她喜欢十月,她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知道单亲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免不了一些閒言碎语,的她理解,也选择维护十月,毕竟十月没错,长得又好看,嘴巴又甜,还聪明,谁不喜欢。
郁藺闻言,神色好了些。
点头,隨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要是她有什么事联繫不上妈妈时,打给我就行。”
小张低头看了眼名片,眼里都是诧异,瑞行?大公司啊。
“可是……”
即便知道了面前的人身份不俗,但小张还是严格按照园內规矩说道:“我们得先跟小朋友的妈妈那边確认。”
郁藺看她一眼,“我是孩子爸爸。”
小张:“……”
她脸上写著不信。
郁藺舌尖抵了抵牙根,憋著一口气,“你是不是近视?”
小张摇头。
“抽空去检查检查吧。”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著里边的十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张:“……”
“算了。”
说不通,郁藺结束话题,“我下次还来。”
小张:“……”
——
郁藺回到公司,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老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林见鹿肯定跟十月说了什么,不然十月怎么会说那句话。
真行,防他防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挺好奇,林见鹿是怎么介绍他的身份的?
同事?普通朋友?
还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
敲门声响起,李言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递过去,“东城的合同。”
郁藺扫了眼,嗯了一声,盯著他看了会,“林见鹿这次出差多久?”
李言答道:“半个月左右。”
他觉得郁藺回来之后很不对劲,总是向他打听林见鹿的事,可是他要是想知道,直接问本人不就行了?
“郁总。”
郁藺看他。
“林见鹿一个人带著孩子,生活挺艰难的。”
“……”
郁藺咬了咬牙根,眼神无语,他到底干了什么?李言怎么总觉得他要干掉林见鹿,近些年的確市场不太好,利润低,但也没到要批量裁人的地步。
“我关心员工工作,很奇怪?”
郁藺薄唇抿著,单手放在桌上,审视著面前的人,“还是你觉得,总公司的派我过来,是裁老员工的?”
李言张了张嘴,又合上。
郁藺皱眉:“说话。”
“那……也不见你关心其他人的工作啊。”
李言迟疑片刻,说道:“就问林见鹿,打听私人生活,这次是工作,如果不是想裁人,问这么仔细干嘛?”
郁藺舔了下乾燥的嘴唇,这次欲言又止的人,变成了他。
“出去吧。”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过后,他拿过文件开始看。
李言:“……”
六点多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郁总,该出发了。”
今晚约了银行的人见面。
“嗯。”
郁藺起身拿过外套搭在手臂上,桌面上的手机发出震动,他扫了眼,是个陌生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秘书等在办公室外,见郁藺出来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郁藺说:“让郑高颂去,我有急事。”
“可是……”
秘书一句话还没说完,郁藺已经走远,背影洒脱。
秘书:“钱难赚屎难吃。”
郁藺驱车到了幼儿园,上午见过的小张在门口等著,面色著急,看见他之后鬆了口气。
她上前,解释道:“接十月的李婶说家里出了点事,得赶回老家,会打电话给林小姐商量让別人暂时带一下十月,但一个小时过去也没任何回復,那边说联繫不上林小姐,所以……”
她皱了皱眉,“没办法,我只好打给您了。”
都七点多了,她也得回家带小孩呢。
“嗯,知道了。”
郁藺脚步不自觉加快,“孩子没哭吧?”
小张摇头,“李婶偶尔也来得晚,她习惯了,以为等等李婶就会过来呢。”
郁藺闻言,心里莫名烦躁,他女儿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天逐渐变黑,室內开了灯,昏黄的灯光打在十月身上,她不吵不闹,坐在那搭著积木。
听见脚步声,瞬间扭头朝著这边看来,估计以为接她的人来了,眼神欣喜。
来的人不是李婶,她肉眼可见失望,抿著唇收回了视线。
郁藺上前,单膝跪著,眼神柔和,他说道:“李婶家里有事,得回老家,这几天,你跟著我好不好?”
十月皱眉,抬手一挥,积木散了一桌,啪啦一声,在安静的室內格外明显。
“我要见林见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