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一条？”
    祝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任何人被当面泼冷水都会不爽，更何况是她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这位学弟，你这话未免太绝对了吧？”
    祝綺抱著双臂，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服气，“怎么就死路一条了？现在的手机性能越来越强，苹果5马上就要出了。手机上当然不可能跑eve，但为什么不能做一个二维简化版的？而且，大家看多了切水果那类的，肯定也需要更有深度的內容。”
    苏小橙有些担心地看著王哲，又看了看处於面色不妙的祝綺。
    然而王哲依然保持著温和的微笑。
    “学姐，你的愿景很美好。但我说它是死路，不是因为你的想法不好，而是因为现在的环境不支持。”
    王哲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硬体和表现力。你说简化版，但eve的核心魅力是什么？是宏大的星空，是战舰的对轰，是复杂的经济系统。现在的手机屏幕才多大？3.5英寸，4英寸。你在这么小的屏幕上，要塞密密麻麻的文字和ui，玩家看著都要拿放大镜，这不是折磨吗？”
    祝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想了一下eve那复杂的界面，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哲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用户属性。学姐，你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有没有给你设想的手游用户做过用户画像？”
    “用户……画像？”
    祝綺愣了一下。
    这个词在网际网路圈子里虽然开始流行，但对於一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来说，还是挺新鲜的。
    王哲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开始了他的表演。
    “做游戏，不能光靠拍脑袋，也不能只做给自己玩。你得知道，谁在玩手机游戏？他们是在什么场景下玩的？
    “现在的手游玩家，大多数是碎片化时间的使用者。
    “他们在等公交、蹲厕所、课间休息、睡觉前的几分钟……拿出手机。这种时候，他们的注意力是分散的，时间是零碎的。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是拿起来就能玩，放下就能停，不需要动太多脑子，能快速获得爽感的游戏。比如消除、跑酷、塔防。
    “而eve那种类型的游戏呢？它需要大块的时间，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需要学习复杂的机制。你指望一个在挤地铁的上班族，或者一个在食堂排队的学生，去盯著手机屏幕研究星系经济和舰队配置吗？
    “这不叫有深度，这叫给用户找不痛快。”
    王哲说完，餐桌上一片安静。
    苏小橙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她虽然不懂商业，但觉得王哲说得好有道理，简直无懈可击。
    祝綺也沉默了。
    她並不是笨蛋，相反，她很聪明。只是之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忽略了商业逻辑。现在被王哲这么一针见血地点破，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碎片化时间……轻度用户……”
    祝綺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王哲。
    “你……真的只是大一新生？你怎么会懂这些，你学过市场营销？”
    “没有，”王哲摇摇头，“都说了，我是建筑系的新生。只不过平时喜欢琢磨点杂七杂八的东西，对网际网路行业比较感兴趣。”
    祝綺苦笑了一下：“你这杂七杂八，把我的项目批得一文不值啊。”
    王哲话锋一转：“真不是一文不值。学姐的初衷是好的，想要做精品。而且你有资金，有资源，这是你的优势。只是方向选错了。”
    “那你觉得，什么方向是对的？”
    祝綺当然没有全信，只是既然难以反驳，她就觉得，不如听听这个学弟的意见。
    鱼儿上鉤了。
    王哲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后仰，淡然说道：“其实並不存在一个绝对正確的方向，或者说，正確的选项有许多个，而你只需要选中一个就够了。除了科幻以外，你还对什么感兴趣呢？”
    祝綺：“其实我对科幻的兴趣也不是那么大，只是觉得，应该做一款有深度的精品游戏。”
    王哲：“……”
    祝綺：“师弟怎么了？”
    王哲忍住了『煞笔』俩字脱口而出的衝动。当面提出反对意见，並且用逻辑说服別人，这是一种引人注意的策略。但要是骂了人，那对方脾气再好，这策略都要崩。
    当然，王哲觉得这种动机就是煞笔，只不过，现在要说得更委婉一些。
    “我觉得，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强的动力。如果一个题材不是你特別感兴趣的，那么最好不要涉足。所以除了游戏之外，学姐你平时对什么最感兴趣呢？”
    祝綺毫不犹豫地答道：“滑雪。”
    王哲：“……”
    祝綺看著他，疑惑道：“你怎么又愣住了？”
    王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忍不住笑起来：“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既然你喜欢滑雪，那就做个滑雪的手机游戏唄。”
    刚才让他愣神的，当然就是前一世曾经火爆一时的《滑雪大冒险》。那也是手游，而且印象里，应该就是在明年火起来的！
    祝綺沉吟道：“这个主意也有道理啊，不过，要开发三维的游戏，那对於技术的要求……”
    王哲摇了摇头：“不不不，没必要一上来就搞三维游戏，就做二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都能帮你出一份策划案。”
    听他这么说，祝綺陷入了沉默。她没有继续盯著对面的男生，目光飘开，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
    王哲又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至於苏小橙，全程都静静地听著两人对话。只是越往后听，她的眼神里就越是兴致盎然。
    忽然，祝綺收回目光，开口说道：“我需要再考虑考虑，不过，师弟你说的確实也有道理。可以留个手机號吗？”
    王哲拿起手机：“当然。”
    不远处的另一张餐桌上。
    看到王哲拿出手机，跟人家交换了联繫方式，方纲惊得筷子都掉了。
    “这小子……他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罗岳石低声说：“刚才都听到人家的声音了吧，那明明就是女的。”
    方纲：“女的那也是假小子，假小子有什么意思？”
    魏景则是一脸深沉：“你个土鱉不懂，假小子才最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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