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长屿脑袋轰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会……是寧溪跟你说的？”
    桑浅摇头，“是我亲耳听见的。”
    “她问你，在我和周云霜之间你选谁的时候，我就在酒柜后面站著。”
    桑浅看著他，“你的答案，我听得一清二楚。”
    靳长屿似乎明白怎么回事了，“所以，你只听到了这最后一句，是吗？”
    桑浅微微凝眉看著他，“难道这还不够？”
    “你说你不喜欢周云霜，你跟她清清白白，那你为什么要拋弃自己的妻子，去选她？”
    “不是，我没有拋弃你去选她。”
    靳长屿有些著急地坐过去想拉她的手，桑浅却拒绝地往后坐，眼神示意他：別靠近。
    靳长屿只能坐在原处不动。
    “你现在要告诉我，我听错了？”
    桑浅眼底噙著嘲笑。
    “也不是，你听是没听错，但，你没听全，所以就误解了。”
    靳长屿长长嘆了口气。
    他就说不能跟寧溪这死丫头討论这种话题的，他真是被她害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
    靳长屿解释当天的情况。
    那天靳寧溪说她有个要好的同学刚满20岁就被家里安排跟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联姻。
    “都二十一世纪了，大家都在追求自由恋爱，她父母怎么能乱点鸳鸯，把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靳寧溪替自己的同学叫屈。
    她说完，扭头看向旁边安静坐在那看財经杂誌的靳长屿，“哥，我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给个回应？”
    “你想要什么回应？”
    靳长屿这才抬眼看著她，“无论是哪个世纪，家族联姻都是一种重要的商业手段。”
    “联姻不是恋爱，商业联姻的基础就是利益，考量的因素是能否给企业带来资源整合，是否有益於家族未来的发展。”
    “在商业联姻里寻找爱情，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观念。”
    靳寧溪看著他，嘖嘖摇头，“哥，你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哼，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眼里只有利益。”
    “我是集团leader，不谋利益，不求发展，集团底下这么多员工，难道我跟他们说说人情味，不给薪水，他们就能养家餬口？”
    “幼稚。”
    他拿手里杂誌敲了一下靳寧溪脑袋，“还有，我们现在討论的是商业联姻的价值和意义，你少在这人身攻击。”
    “行，那就跟你討论商业联姻这事。”靳寧溪將身子转过来，面向他，“那我问你，你跟嫂子结婚，也是出於商业利益的考虑吗？”
    靳长屿捏著杂誌的手一顿，打开杂誌低头忙碌地看了起来。
    “她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见他似在迴避问题，靳寧溪可不肯放过他。
    “还是说，到你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不是考虑价值和意义了？”
    “嫂子娘家对於我们靳家而言，至少在商业角度上，是没有什么加持作用的吧？”
    靳寧溪戳戳他胳膊，“刚刚教育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你倒是说说，在嫂子身上怎么就不用你那套『商业联姻价值』的理论了？”
    靳寧溪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跟靳长屿討论问题能占他上风，这会儿有种“得理不饶人”的得意，抢过他手里的杂誌捲成一个话筒懟到他面前：
    “请我们敬爱的靳氏集团leader正面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靳长屿额角抽了抽，夺回杂誌，“我跟你嫂子结婚……当时的情况有点复杂，不能一概而论。”
    “怎么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靳母插口进来，替靳长屿说话，“当时是因为周家忽然放弃联姻，你奶奶把桑浅推给你哥，他们才结婚的，这確实不能怪你哥。”
    “行，那我换个问法。”
    靳寧溪又將靳长屿手中的杂誌扔开，“哥，我问你，如果当时周云霜没有出国，那你选她还是选嫂子？”
    “我拒绝回答这种荒唐，且没有意义的假设性问题。”
    靳长屿看著她，神色突然严肃很多，“现在桑浅是你的嫂子，这是不爭的事实。”
    “我说的又不是现在，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和嫂子还没结婚，那她和周云霜……”
    “没有如果。”靳长屿打断她的话。
    沉默一下，又补充一句，“跟周家联姻的时候，我都还不认识你嫂子。”
    “所以我说如果，就是假设嘛，你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个问题？”
    靳寧溪眯著眼睛探究著他，“还是说你刚刚说的那些关於联姻的大道理都只是嘴上说说，事实上，你自己就贪图嫂子的美貌，见色起意……”
    “没大没小。”
    靳长屿用力敲了一下她脑门。
    靳寧溪疼得呱呱叫，摸著被敲疼的额头，瞪著他控诉，“你不讲武德！”
    “让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行，那你证明给我看。”
    靳寧溪不依不饶道，“你就说，回到两年前你还没结婚的时候，站在商业联姻的角度，周家和桑家同时摆在你面前，你是会选择跟周云霜联姻，还是桑浅？”
    靳长屿眉宇带著沉色，不悦之色明显，“靳寧溪，你这样是对你嫂子的不尊重，你知道吗？”
    这话，靳母就不爱听了，“只是一个假设问题而已，怎么就对她不尊重？”
    “就是，假设而已嘛。”
    靳寧弱弱说一句，又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哥，你就回答我一句。”
    “如果嫂子和周云霜同时站在你面前让你选，你会选谁做你妻子？”
    “不许撒谎，如实回答。”
    靳长屿回答，“周云霜。”
    “不是吧，哥你……”真这么唯利是图吗？
    靳长屿接下来的话，被一通电话打断，公司有急事，他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离开了靳家。
    但他万万没想到，桑浅这么巧就听到了这段对话的最后几句。
    靳长屿將当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桑浅说了一遍，紧张地看著她的神色，“我当时说选周云霜，並不是因为我喜欢她。”
    “那只是在寧溪的那个假设里，基於我还不认识你，没跟你结婚的前提下，站在商业联姻的角度上做出的选择。”
    靳家当初选择周家，本来就是考量商业价值之后的结果。
    他是靳家的继承人，肩负重任，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事事以家族利益和荣誉为首要。
    所以，以前在他的观念里，他的婚姻就是一桩生意，无关感情，只衡量联姻对家族企业带来的利益。
    但桑浅对他来说，是个例外。
    她是他27年负重前行的人生中，唯一一次由著自己心意做出的选择，而且是奶奶牵线，並认可的。
    他选择她，无关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