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中,周屿著重强调了那个“代”字。
空气轻轻一滯。
顾耀祖脸上的笑容凝了半秒。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他捅完一刀,別人直接拔出来对著他连捅两刀!
不过他反应也快,立刻乾笑两声,语气故作轻鬆::“哈哈,这不是临时定的吗?也没什么正式的,就是班上几个同学隨便聚聚。”
“那顾代班长上纲上线的。”周屿笑眯眯地说,然后顿了顿道:“待会儿喝酒啊,罚你喝酒!”
顾耀祖一愣。
好傢伙,第三刀这就来了?而且他妈的还是学著自己那一套!
就在这时,丁乐凯也开口了:“对啊,我们仨也是刚搬完材料才知道饭局已经开始了。”
“对对,手册、资料、文化衫……”邓毅顺势接上。
三个人一唱一和,你一刀我一刀的,刀的有来有回。
崔雨薇愣了下,放下筷子:“什么材料?”
团支书褚翔皱眉,站了起来:“是啊,这么多材料,怎么不喊我们一起去搬。”
其他班委面面相覷,神情都有些微妙。
有人低声附和:“是啊,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我也是……”
果不其然,这虚偽怪就没通知其他人。
“这不是临时情况嘛,通知来得突然,没来得及喊那么多人。”顾耀祖解释道。
话音刚落,丁乐凯就开口了,语气听起来还挺客气:
“班长,我们俩不是你喊的哈。”
“对,”邓毅接上,笑得一脸诚恳,“你只喊了老郭一个。我们纯属看他一个人搬不过来,去帮忙的。”
虚偽怪脸上也不恼,连忙笑著道歉了: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待会儿剩下的材料,包我身上了。大家辛苦了。赶紧吃饭吧!”
404寢室四人也不说话,就静静看著他。
全班同学都看著呢,气氛忽然就有点尷尬。
好在一位比较有眼力见的同学,笑著打起了圆场:“辛苦辛苦,先吃饭先吃饭,站著多累啊!”
眾人也赶紧跟著附和:“对对对,吃饭吃饭。”
桌上重新响起碗筷碰撞声。
有意思的是,全场就只剩两个空位——还不挨著。
服务员只好又搬来两把小凳子,四个人才勉强在两张桌子边上坐下。
饭局继续。
顾耀祖反应倒也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容依旧,举杯、寒暄、劝酒——来去如风。
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像条滑不留手的鱼。
谁能想到一个大一新生,搞得和个应酬场的老油子似的。
桌上还真有几个,和他喝得有来有回。
只能说,这和家庭背景、成长环境脱不开关係。
而绝大多数同学,还带著拘谨与青涩,一坐下就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顾耀祖代班长,先是带著大家一起举杯几轮,先烘气氛,再打圈。
几波“互帮互助”、“四年一家人”的口號之后,就开始一对一敬酒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提前拿到了名册,打圈的顺序,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一个,敬的是一个叫万天成的同学。
京城本地人,看著安静,不多话,穿得也普通。可是细节和谈吐来看,背景绝对不简单。
接下来,敬的几个,也全是本地人。有人家在海淀,有人家在国贸.....都是口音非常明显的老京腔了。
然后是班委。再然后,就是几个穿著讲究,一看家境也不错的同学。
顾耀祖笑得热情,话也格外多,几乎每一句都能套出几句回应来。
到了外地来的“普通同学”,態度就明显敷衍多了。
酒杯往那一放,“以后多多照应”,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转头去找下一个了。
一桌下来,几乎没一杯是白敬的。
而404寢室的四位,都被归到了“普通同学”这一栏。
周屿是没给一点面子,直接演起了清澈大学生,憨厚一笑:
“啊,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甚至连个端酒杯的动作也没有,也没有要倒个茶水饮料走过场的意思。就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纹丝不动。
反倒是举著酒杯的顾耀祖尷尬了。
见此,404其他三个义子也有样学样的。
话术到姿態,一点不落地直接“偷”走了!
丁乐凯:“不好意思啊!我不会喝酒。”
邓毅:“不好意思啊!我不会喝酒。”
轮到郭磊时,顾耀祖的笑已经有点僵,嘴角抽了两下,试探著问:“你不会也要说你不会喝酒吧?”
郭磊憨憨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不会喝酒。”
顾耀祖:“......”
桌上会应付这种酒局的,毕竟只是少数。
更多人在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学习,几乎就没学过別的。
这种时候,难免会有人生出一种落差。
看著顾耀祖那种谈吐自如、敬酒得体的样子,心里难免会有点自卑: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差距。
但其实那不是什么错,更没什么好自卑的。每个人的节奏不同而已。
於是有的青涩学生,为了不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学一个,举杯、碰杯、乾杯、再碰……
也有的嘛,懒得整那些里胡哨的,既不善言辞,也不会喝酒。
看著404那四人一副“老江湖”的架势,也就跟著有样学样。
一圈打下来,竟真有不少冷淡的“复读机”,虚偽怪都差点被整不会了。
酒桌上,依旧是说说笑笑。
碰杯声此起彼伏,气氛看似又热闹了起来。
就在这时,周屿感觉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qq寢室群里。
邓毅率先发了一个字:“爽!”
后面紧跟著丁乐凯:“爽爽!”
郭磊手机上不了qq,没冒泡。
结果邓毅又补了一个:“爽爽爽!”
下一秒,这两个臥龙凤雏就开始在群里玩起了刷屏叠叠乐。
屏幕一闪一闪,像在替他们憋了一中午的委屈放烟。
“爽爽爽爽爽爽!”
“爽上加爽,爽到飞起!”
“屿哥牛逼!”
周屿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其实他並没做什么。
只是带了个头,仅此而已。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
总想著“忍一忍”,留点面子,日后好相见。
可人家不就是因为觉得你会忍,才敢这么对你的吗?
——老子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当忍者的!
忽然。
喧闹的桌上不知道是谁,很没边界感地问了一句:
“班长,你一个月生活费得多少啊?这一顿饭,我感觉起码吃掉我一个月的了。”
“是啊,看这餐厅,装修还挺气派的。”
顾耀祖一听,心里顿时一喜。
这不正好给他台阶上嘛。
“没多少,也就不到一万块吧。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臥槽,我一个月才不到一千啊!”
“班长你都一万了?你富二代啊!”
实际上,他的生活费大概在四五千左右,和邓毅这位“橙二代”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虽说在08年,这已经算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了,但距离一万的生活费,属实是两个阶级的。
只能说,这位虚偽怪確实懂点“语言艺术”。
方才那位没什么边界感的老哥,又凑上来发问了:
“班长,今天班会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要创业吗?你准备做什么啊?”
顾耀祖笑了,明显早就等著这个问题。
他放下酒杯,装出一副谦逊又自信的语气:
“我家是做茶叶生意的。我爸说,可以支持我一笔钱,让我也试著创业。”
“创业?不错啊,打算干哪一行?”
“也没想太复杂。”顾耀祖轻描淡写道:
“本来是看到商业街那边有三家店铺,想盘一家下来做茶叶生意。结果房东好像没有出租的意思,暂时就先放放。”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立刻露出惊讶神情。
“茶叶生意?哎呦,这听著就高端!”
“班长可以啊,不愧是富二代!”
也有人跟著感嘆:
“商业街那边最好的地段空了三家店,一直在装修,也不知道房东想干嘛。”
邓毅放下手机,战术性地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小:
“誒,屿哥,你不是也想在商业街租店面创业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