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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面具之下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就像风吹过晚霞,也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短暂,不过蜻蜓点水。
    林望舒神色没什么波动,收回了自己的脑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吧。”
    但过了好几秒
    原地半蹲的周屿才缓缓起身。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望舒淡淡的別过脸,心想:“他没感受到吗?也好,省得尷尬。”
    周屿抬手摘下迪迦的面具,露出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看著林望舒笑著开口了。
    “你要不要也试试这个面具?”
    “不要。”
    “邀请你也体会一下当迪迦的快乐。”
    “我要继续当公主。”
    “戴一下,戴一下,感受一下光的召唤。”
    林望舒无奈,勉为其难地戴上了那副略显笨重的塑料迪迦面具。
    可面具很大,松松垮垮的,她本来脸就小。
    要是手不託著,面具几乎都要掉了,根本掛不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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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偏过头,正要把面具摘下来。
    然而下一秒。
    周屿忽然凑近。
    清冷少女只感觉肩膀沉了沉,面具被他托住,他似乎也在抵近。
    林望舒一愣。
    半脱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看不清。
    可她偏头的方向刚好对著旁边那面陈列柜上的镜子。
    镜子里,她看得清清楚楚:
    面具之上。
    周屿低著头,轻轻地、稳稳地。
    亲在那张迪迦面具上。
    亲在了她刚刚亲的那个位置。
    对於林望舒来说,这一刻,是极其强烈的视觉衝击。
    哪怕隔著一层看起来略显幼稚的迪迦面具。
    这一次,和先前都不一样。
    帐篷里那次,家里停电那次……
    黑暗遮住了视线,只剩触觉在传达触觉,心跳回应心跳。
    可现在——
    是在大庭广眾之下。
    是在光亮之中,人来人往,周围喧囂嘈杂,五光十色。
    她看见了他的动作、他的神情,也看见了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
    面具之下。
    是红透的脸颊。
    以及,少女如雷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
    ......
    “林望舒,你確定要一直戴著这个迪迦面具出去吗?”
    “不可以吗?”
    “会不会有点太大了,不太適合你。”
    “会吗?”
    “这面具太大,和眼睛的地方对不准,很影响视线的。”
    “哦,你快去付钱。”
    “那......你刚刚试的那个公主面具你还要不要?”
    “不要了。”
    “行。”
    ......
    “戴著个这个面具,你看得见路吗?”
    “周屿,你走慢点......”
    “喏,那你拉著这个袋子,我们一人拉一边。”
    “好。”
    两人拎著同一个袋子,一个人,一只“迪迦”,在人流熙攘的家装市场缓缓前行。
    时而一前一后,时而一后一前。
    热闹的灯光下,影子被拉长,又重叠。
    ..........
    “要不要再逛逛?那边好像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喜欢的。”
    “算了。”
    “好吧。那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都行,除了沙县。”
    “那我们去吃麵吧!”
    “除了兰州拉麵。”
    “今天不去兰州大饭店,带你吃点不一样的。”
    ........
    夕阳下的临安城,像被泼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粉。
    光晕从天边缓缓坠落,將整座城市拉入黄昏的怀抱。
    高楼的玻璃反著光,像无数盏沉默的灯笼。
    映照著归人的影子,也映照著清冷少女肩头垂落的髮丝。
    周屿骑著那辆骚粉色的小电驴,载著林望舒,拐进了市中心一隅破旧的老街。
    这里道路狭窄,楼房低矮,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在头顶,墙皮斑驳,招牌褪色,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烟火味儿。
    这片老街在2008年被列入临安市的棚户区改造名单,说是要打造新的城市综合体。
    很快都要拆掉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家人气很旺的老麵馆,味道很不错。
    用后世的话来说——网红店。
    不过在这个年代,网红还不叫网红,流量也不是营销堆出来的。
    都是靠著师傅真才实学的手艺和口口相传的口碑。
    是真的有点东西在的。
    这家店一直活到了后网际网路时代,赶上自媒体爆发期,居然还真被炒成了全临安市最火的麵馆之一,成了个“正经网红”。
    前世的时候,林望舒还挺爱吃这家店的。
    只是,等林望舒真正吃上这家面的时候,早已经物是人非。
    因为其实拆迁之后,这家店的老板自己就不炒了,都是交给小徒弟。
    老板呢,每天在麻將桌上下不来。
    小徒弟继承了70%的手艺,后来小徒弟变成老徒弟,再传给他的小徒弟......
    一代又一代地递下去,味道也像被兑了水的酒,逐渐失了最初的浓烈。
    那碗面,仿佛也成了某种“城市记忆”的象徵,外表看似还在,实则早已走了味。
    以至於,味道其实不会有现在好的。
    既然都重生了,那肯定要带她吃一次最正的。
    於是,骚粉色小电驴嘎吱一声,稳稳停在了老麵馆门口。
    这家麵馆生意太好了,已然是人山人海,大排场龙。
    桌子根本不够,乾脆在门口支了一排大板凳和小马扎。
    大板凳当桌子,小马扎当椅子。
    周屿摘下头盔,回头一笑:“这家包好吃的。”
    “你先坐,我去排队。”
    清冷少女轻轻应了声,跳下车,目光一扫,便熟门熟路地走向了街边。
    她找了个空著的小板凳坐下,顺手又拽了个小板凳放在旁边,替周屿占位。
    林望舒今天穿了一身白,料子柔软,线条利落,再配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看起来仙气飘飘,跟这满是油烟味的破街坊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以至於不少吃麵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打量,一时间聚集了不少目光。
    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这些日子以来,她大概已经吃遍了自己过去十八年错过的90%苍蝇馆子和路边摊,全拜身边这个“老小子”所赐。
    不过,她感觉都挺好吃的。
    二十分钟后,
    周屿像打仗一样,从人群中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腰茄汁拌川杀了出来。
    林望舒早就习惯了。
    和周屿一起吃饭,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他也总能精准踩在她的喜好上。
    所以每次,她菜单都不用看,只需要坐著,安安静静等著被“投餵”。
    这次也一样。
    面刚一落桌,林望舒就很自然地把碗里一半的面挑进了周屿碗里。
    而作为回报,周屿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一半以上给她。
    ——嗐,说到底还是小林赚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
    这辈子呢……因为这个月频繁一起吃饭,也慢慢又养成了同样的习惯。
    就在两人刚低头开吃没几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吵得不轻,像是杯碗被掀翻的声音,还夹杂著哭喊和怒骂。
    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停了筷子,同时转头望向声源处。
    好像是一对情侣在吵架。
    但仔细一听,又不太像是普通的情侣爭执。
    因为爭吵的中心,不是一对,而是三个人:一男二女。
    不知是不是感情没彻底了断,还是有什么旧帐未清,反正有位女生此刻已经情绪崩溃,情绪激烈地大闹起来。
    她嗓音尖锐,带著浓烈的控诉意味,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之类的台词此起彼伏,引得不少食客频频侧目。
    场面一时变得极其尷尬。
    街边本就不宽,两张大板凳隔不了几步路,吵架声几乎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感情的事,最不能勉强了。”
    旁边一位坐在塑料凳上的年轻女孩边吃麵边摇头,低声对朋友嘀咕著,声音不大,但在这条逼仄的巷子里却清晰可闻。
    “是啊。”她朋友附和,“爱真是会让失去自我。”
    “估计就是那种……前任放不下、现任搞不清、男的也不敢摊牌,哎,真典型。”
    “最討厌这种了,死渣男。”
    “哎,这位姐妹確实应该及时止损的。纠缠最没意思了。”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强扭的渣男更是烂黄瓜。”
    两人的討论並不刻意压低,也没什么恶意,但几句话飘进周屿和林望舒耳朵里。
    周屿一边吃著面,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一直以为『强扭的瓜不甜』只是句老掉牙的俗语。”
    “后来想想,其实还挺有科学依据的。”
    “瓜果在未成熟时摘下,淀粉还没完全转化成,含量自然就低。味道不甜,质地还发涩。”
    林望舒则低头搅著面,淡淡道:“你连俗语都要结合科学论证一二?”
    “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爱想一想嘛。”周屿笑嘻嘻地故作谦虚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林望舒却忽然放下了筷子,望向他:“那你有没有想一想,我早上问你『遇到姜媛,不会紧张吗?』是什么意思?”
    但清冷少女並没有等周屿回答。
    只见她眼眸缓缓垂下,浓密的睫毛轻轻颤著,在脸上投下柔软的阴影,像一小片不安的云。
    语气轻得几乎像是嘆息:
    “周屿。”
    “碰到姜媛……其实我挺紧张的。”
    “因为我意识到——”
    “我好像,一点也不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