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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家宴
    晓英酒楼。
    今天的小酒楼格外安静。
    晚餐时段只接待了一波客人,就早早地打了烊。
    厨房里,热气氤氳。
    穆桂英围著围裙,正亲自掌勺燉著排骨,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香气,整个厨房都溢著温暖的肉香。
    外头,阿娟在擦桌收拾;
    水池边,老周低头在洗碗,嘴里还嘟囔著:
    “今天什么日子啊,还特意喊周屿回来吃饭?家里谁生日了吗?”
    穆桂英没吭声,抬手轻轻掀开锅盖一角,
    香气扑鼻,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就不能是我忽然想给儿子做顿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钱是挣不完的……你碗洗好了就把番茄炒蛋先端出去。”
    “还没洗完呢,催什么催。”老周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穆桂英一只手揉了揉酸痛的腰,嘴上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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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那个大姐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什么让帮她晒点梅乾菜。”
    老周嘴角一撇:“......她就喜欢使唤你干活,干嘛搭理她?”
    他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不去歇歇,排骨我盯著。”
    穆桂英语气不疾不徐:“这都没什么,习惯了。
    就是她今天又念叨她那小儿子,说在师大附中考进了年级前一百,
    说得眉飞色舞的,还故意提了好几次咱们小屿上次分班考试的事。
    明里暗里拐著弯儿说什么『厚积薄发』、『潜龙在渊』……
    哎呀,我没读过几个书,说不来那些词,
    但听著真叫人不舒服。”
    她顿了顿,又道:
    “以前我们小屿在课改班的时候,
    她儿子还在擦线上师大附中,
    咱也没拿这事去她面前显摆过吧?”
    “你倒是脾气好。”老周一边刷碗一边嘀咕,“我姐姐说话那么难听,你也不吭声。要是我,早骂回去了。”
    “你说你啊,天天对我暴脾气。对我姐姐,忍气吞声干什么?她就是看你好欺负!”
    “我骂她干嘛?”穆桂英没好气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
    说不定以后小屿大学毕业了,还得靠你大姐夫帮忙安排个单位呢。”
    每个家庭里,大概都有那么一个混得最好的亲戚。
    在周家,老周这一辈一女四男,
    混得最好的就是他那个大姐。
    年轻时嫁了个潜力股,
    这些年步步高升,前几年刚提了“副处”。
    老周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
    “我儿子需要她安排工作?笑话!”
    穆桂英翻炒著锅里的菜,也没忍住懟了回去:
    “你说你,人一天天的,自己没出息,
    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要是当年大姐夫给你安排进个单位,也不至於现在这样吧?
    非要自己考,考到现在天天在家拖地,有什么用?”
    “我有什么用?他那个虚职没实权的,又能安排什么?”老周梗著脖子反驳,
    “至少我不用像二哥三哥一样,逢年过节给她家递礼送茶。
    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永远抬不起头。
    我堂堂正正靠自己,坦坦荡荡做事。
    凭本事做人,凭本事吃饭!
    我儿子也一样!”
    穆桂英哼了一声:“能求人也是本事了。”
    这边厨房里“刀光剑影”刚起,
    门口那头,“咔噠”一声忽然响起。
    门被推开,晚风带著街头的烟火味跟著灌了进来。
    “我回来了。”
    周屿背著书包走进来,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急,
    听不出喜怒。
    老两口隔著厨房门互瞪了一眼,
    眼神里交流著一个共识:暂时休战。
    不过对於像他们这样,隔三差五就抬几句槓的夫妻来说,
    所谓“休战”其实也不需要仪式感,翻篇往往就在呼吸之间。
    穆桂英立马从厨房探出头来,声音里透著几分急切:
    “饿了吧?快洗手,就差个排骨了。其他菜都好了,你们先吃。”
    一边说著,手上没停,
    还回头招呼老周:“还愣著干嘛?菜都端出去!”
    老周嘴上嘀咕:“来了来了……”
    手上动作麻利,抹乾净手,拎起菜盘朝饭桌走去。
    饭桌上热气蒸腾,香味氤氳。
    厨房的烟火、父母的爭吵、和这句“我回来了”,
    都像是这个家的日常:吵归吵,饭终究还是要坐下来一起吃的。
    周屿放下书包,说:“还是等妈妈一起吧。”
    清清淡淡一句话,让厨房门口的穆桂英愣了愣。
    其实,从小到大,家里吃饭的场景几乎都是这样——
    最辛苦的妈妈,还在厨房忙前忙后,
    锅里燉汤,炉上热菜,围裙都没解,
    饭桌前却已经筷子碰碗、香气四溢。
    那时候他还小,大人说什么是什么,只觉得理所当然,
    做饭的妈妈总说“你们先吃就是!”
    妈妈也总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但长大以后,周屿越来越觉得,这其实不妥。
    也没有对错。
    只是这不应该成为习惯。
    虽然他从小就是在那样的氛围里长大的,
    可经歷过社会,也和不同的人一起生活之后,
    他慢慢有了自己的价值观:什么是真正的体贴,什么是被忽视的尊重。
    也许將来有一天,
    周屿会这样告诉自己的孩子:“饭,一定要等做饭的人一起吃。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穆桂英愣了愣,回头看了他一眼:“別啊!等下菜都凉了。”
    “没事的,不差这一会儿”周屿笑道。
    穆桂英没再看他,只是低著头,锅铲在锅里一圈一圈地翻著。
    小声叨叨了一句:“等我干嘛呢......”
    十几分钟后。
    饭菜都上桌了,锅盖也掀了,油烟散去。
    一家人终於围坐在桌边,热气升腾,灯光温暖。
    穆桂英依旧给周屿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冒尖”饭,和小山似得。
    一边还嘟囔著:“都说了別等我啦......”
    桌上,是排骨、番茄炒蛋,还有那碗燉了两个小时的汤。
    看得人食慾大开。
    但周屿没急著动筷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从书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
    先是拿出一张本次月考的成绩单,
    是学校统一发的,列著各科分数、总分和年级排名。
    然后,他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两张彩打图片,
    一张是总分“天榜”,另一张是单科的“天榜”。
    这两张,学校是不发的,
    但他特意跑去列印店彩打了一份。
    倒不是为了浮夸显摆,
    只是他知道爸妈喜欢这种纸质的仪式感。
    从小到大,他的每一张奖状、每一个证书,
    老周和穆桂英都收得比户口本还认真。
    哪怕是幼儿园的“好孩子”奖状、那种人人都有的,
    都整整齐齐地裱好,压在塑封袋里,
    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结婚证、房產证放在一起。
    父母,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会无条件、无理由,永远为你骄傲的人。
    哪怕你只是拿了个安慰奖,
    哪怕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在他们眼里——
    你,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孩子。
    周屿自己倒是从来不在意这些,
    奖状丟了、证书褶了,他都无所谓。
    可每次都是老周默默捡回来,抚平摺痕,小心装好。
    后来他问过,为什么不贴出来?
    老周只说了一句:
    “贴出来了,搬家的时候不好拆,折了就不好看了。收起来,偶尔拿出来看看,也蛮好的呀。”
    事实上。
    老两口还真的会时不时拿出来翻翻。
    尤其是后来,周屿去上了大学,
    一年在家待不了几天,
    整个家都安静得像封存了的旧磁带。
    他们便时不时翻出那些相册、奖状、证书,
    一页页地看,像是在重温一场怎么都不会看腻的老电影。
    仿佛,只要看著这些,
    儿子就还在身边,还没长大,还没离开。
    当然,这些事,周屿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有一次偶然的下午,
    穆桂英叫他帮忙清手机內存,说是“老提醒空间不足”。
    周屿皱眉,说:“那我给你换个新手机,配置更好,內存更大。你这手机也用好几年了。”
    穆桂英却死活不同意,说这手机她用习惯了,换了反而不会用。
    无奈之下,周屿只好一点点排查,
    刪软体、清缓存、清相册。
    然后,在老妈的相册里,
    他看到了一整屏、密密麻麻的照片。
    每一张几乎都差不多。
    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和一张张奖状一起被摆在床上、茶几上、地板上,
    整整齐齐,拍得格外认真,
    像是生怕漏掉了哪一张,或是没拍清楚字。
    奖状、证书、画画比赛的安慰奖、幼儿园的“好孩子”……
    全都有。
    也许。
    很多的妈妈一生都没有收藏过珠宝首饰,但却用心收藏了孩子每一刻的成长。
    那一刻,周屿没有说话。
    只是盯著屏幕有些出神。
    然后,小心翼翼地刪了很久很久。
    所以这次,高中的第一次年级第一,
    周屿特意去图文店彩打了两张榜单。
    对他来说是成绩,
    对父母来说,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珍藏。
    周屿將三张纸递过去,笑嘻嘻道:“爸、妈,这次我考第一了!”
    “年级第一是我。数学第一也是我!”
    老周愣了愣。
    穆桂英已经放下筷子,一把拿起那张天榜,
    眼神一晃不晃地盯著“总分第一”的位置,
    然后,那笑意就像水墨晕开一样,止不住地漾上来。
    “哈?我儿子考第一啦?!”
    她瞪大眼睛確认了一遍,接著就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我儿子考第一啦!!”
    “老周这么木、这么轴,但他儿子考第一啦!!”
    换做平时,老周高低要和穆桂英抬上几句。
    但现在,他是真开心啊。
    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笑得眼角全是褶子,连耳根子都泛著红光。
    “第一啊……要是能保持,岂不是能上清北了?”老周感慨著说。
    “嗯。”周屿点点头,语气却很冷静,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题目偏难,不能完全代表高考水平。”
    穆桂英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眼睛还亮著呢:
    “哎呀,要是你大姑晚一天打电话来就好了!我高低得驳她两句!”
    “我大姑又怎么了?”周屿好笑地问。
    穆桂英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没关係,反正最近她天天给我打电话,我有的是机会告诉她!”
    脸上那点压不住的小得意却快要溢出来。
    老周接过话茬:“还不是老毛病——让你妈帮她做这做那,
    嘴上还得顺便炫耀一通她家那年级一百名开外的小儿子。”
    “不是我说什么,她那小儿子,门门课都在外头找老师一对一补习。”
    “简直是靠钱补课堆上来的,时间久了,这孩子也受不了的。”
    老周顿了顿,又问:“话说回来,师大附中年级前一百能上什么学校啊?”
    “一百名的话,211应该是稳的。”周屿说。
    然后他又想了想。
    和自己同一年出生的表弟后来考去哪儿了?
    印象里当年是考的很不理想,还没有开学就去高四报导了。
    后来第二年考去哪儿周屿也没留意了。
    反正,还不如第一年考的好,更別提和周屿比了。
    老周点点头,又看了儿子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
    “那你可得好好保持,考就考最好的学校,冲冲清北,给自己爭口气。”
    “我们家,谁都不靠。”
    周屿看著父母,笑了笑,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穆桂英却在一旁嘟囔起来了:“首都那可太远了,而且又冷得很。”
    她放下成绩单,皱著眉头道:“我听说北方冬天都零下十几度,
    小屿去了哪能受得了?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孩子,冻都冻坏了。”
    “咱们这虽不说四季分明,但冬天最多也就穿件羽绒服,到那边要是手都伸不出来可怎么办?”
    说著说著,眼里竟透出几分心疼。
    老周笑了一声:“那你还想让他考个好大学,就得挑地方暖和的?”
    穆桂英瞪了他一眼:“那你捨得你儿子去挨冻啊?我觉得临安读读大学,也蛮好的嘛。再远点,魔都也不错的。”
    “嗐,我不想和你这个没文化的女人说话了!清北和其他学校,哪能一样啊! 別说零下十几度,你让我去西伯利亚种几年土豆回来再上清北,我都乐意!”老周嘖了一声,端起碗嘟囔。
    “是是是,你大学生,你最有文化了。”穆桂英反驳:“你有本事就別吃没文化的人做的饭。”
    “骨气呢?你不是最讲究骨气了?”
    周屿默默低头吃饭,嘴角却止不住地笑。
    这一场家宴。
    依旧是以老两口的吵吵闹闹作结。
    但锅里的汤还热,桌上的菜还香,也没有人会离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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