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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迟迟不动手
    难不成,这就是他的对策?莫非短短数日,真让他参透了破局之法?
    夕瑶本已高看他几分,可细想之下,又轻轻摇头。
    此事之艰,几近登天。除非圣人临世,否则谁能在弹指之间,理清这生死纠缠的命脉?
    “你来了?嗯……也该到了。”
    夕瑶跨过门槛的剎那,寧天枫倏然睁眼,眸底掠过一抹倦意。
    起初,他认定那柳树精便是姥姥,本打算一击毙之,夺回被吸走的生机。
    可冷静下来后,才发觉处处不对劲——
    姥姥自身寿元枯槁,他亲眼所见,绝无隱瞒余地;
    若她故意藏拙,更说不通——当初吞噬他分身时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哪是能忍得住的性子?
    再者,在她眼里,那些凡人不过螻蚁,吞了便吞了,顶多惹来蜀山追查,哪还顾得上旁人?
    但最棘手的,是另一重现实:
    毁瓶取水易,復瓶注水难。
    水倒出去,尚可重灌;瓶身碎裂,却非添几滴水就能弥合。
    若只有一两人,或还可搏一搏;可牢中被囚者少说三四十个——这哪是修补,分明是重铸!
    正因如此,寧天枫只得暂且搁下剷除姥姥的念头,转而埋首钻研解法。以他天赋,未必全无希望。
    可惜,时间太紧——最多七日。
    七日一过,纵有万般妙策,也救不回將死之人。
    更要命的是,第七日,便有人撑不住断气。
    “可有眉目?”
    夕瑶略带试探。他肩上担子比自己重得多,不知是否已有突破。
    “略有些头绪。”寧天枫顿了顿,“他们的身子,像一只陶罐;被抽走的生机,便是罐中清水。寻常倾倒,只需原路灌回即可。可那妖物並非取水,而是砸罐取水——罐裂了,光倒水有何用?必须先补好罐子,否则再多生机,也如漏桶盛水,顷刻流尽。”
    他声音微沉:“其实这陶罐,本就带著裂痕。那是人族生来的缺憾,连圣人都未能彻底填平。所谓修行,不过是日日打磨,让裂痕渐窄,直至圆满无瑕。”
    “比起这个,你不担心景天么?”夕瑶忽而抬眼,“飞蓬转世之躯,隨时可能出事。你比我预想的,慢了不少。”
    “飞蓬早已陨落。眼前这个人,只是景天。”
    “我只求见他一面罢了。那时飞蓬早已魂飞魄散,生死轮迴本就不可违逆——纵使他是飞蓬转世,中途陨落,也不过是天道常理。我寿元绵长,总有一日能寻到他的新身。”
    寧天枫听完,轻轻頷首,心里透亮:她並非不急,而是越急越怕行差踏错,寧可先摸清底细,再动身。
    可话虽如此,前提得是她真有那么长的光阴可耗。现实却是她的躯壳正悄然崩解,命火將熄,时日无多。
    若她此刻抽身回天界,倒也无妨——差事大半已了,非但不会受罚,兴许还能领一道嘉奖。
    可她心之所向,从来不在功名之上。
    “你去问吧。此人时间已被我凝滯,你尽可盘问。在整件事尘埃落定前,他死不了;但想舒坦?门儿都没有。”
    话音未落,寧天枫已闔目入定,再度沉入对生命本源的推演之中。
    他阅遍万卷秘典,诸般法门皆可试上一试。可很快便发觉癥结所在——
    修补残缺,谈何容易?以他眼下修为,最多勉强维持生机不溃,而所需的生命精气,更是浩如烟海。
    生即始,死即终,可那一息未绝、一念未散的执念,何尝不是另一种魂?
    夕瑶望著闭目静坐的寧天枫,无声嘆气。既他执意钻研,那寻人一事,便由自己来担。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將军——对方面色僵冷,眼神却烧著两簇火:一半是怒,一半是惧。
    想起寧天枫方才所言,她心头一跳:莫非他並非单纯封住肉身,而是將魂魄钉在將死未死之隙,既不断气,又清醒感知一切?
    果真如此,那將军早知她为何而来。
    倒也省事。
    “先说说那只妖怪的来路。”
    她走近几步,正欲施术解禁,目光却顿在对方胸口——那里贴著一道黄符,纸面微皱,墨跡幽沉,正是癥结所在。
    夕瑶指尖一挑,符纸应声离体。
    就在符纸离胸的剎那,一股温热的人气倏然浮起。此前那人形同枯槁,若非眼底尚存一线颤动的微光,任谁都要当他是具冷尸。
    如今气息微涌,唇色渐润,才真正显出几分活气。
    寧天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夕瑶自认阵法造诣不俗,符籙之道亦浸淫多年,可眼前这张薄纸,除却硃砂勾勒的几道纹路,通体寻常,连一丝灵韵都无。
    她方才捏在手里反覆端详,確信它就是市井铺子里隨手可买的糙纸。
    换作自己,若用法力强行镇魂续命,未必做不到相似效果;可单凭一张凡纸、几笔墨痕,就锁住生死一线——她连边都摸不到。
    “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將军终於绷不住了。被寧天枫困住那刻,他就明白撞上了顶尖高手;熬过这一日,更看清了自己最捨不得的,从来不是什么忠义功业,而是锦衣玉食、高堂华屋。
    之前所做一切,不过为爬得更高、攥得更紧。
    这当然不行。
    寧天枫虽未明说,但夕瑶早从他眉宇间读出了答案。不过,她本就没打算守什么君子诺。
    “自然可以。一诺千金,绝不反悔——只等你供出那妖怪藏身之处,並带我们找到被掳之人。”
    若当场应允,將军反倒疑心有诈;可加上这层“共谋”似的条件,让他觉得彼此尚有转圜余地,只要老实配合,活命便有指望——人,往往就在这点侥倖里鬆口。
    將军迟疑片刻,缓缓点头,眼神里燃起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光。
    就像先前那个男人一样,他压根不信这女人真拿他没办法——逼不出话来。
    迟迟不动手,不过是怕一著不慎,漏掉关键线索;而这,恰恰是他活著的价值。
    “那妖怪自称黑风,往西三百里有座黑风寨,你们要找的,正是寨主。放心,她不食人。”
    不食人?倒也没错——只是把人嚼碎了咽下去,总得留点体面罢了。
    那副做派,和吃人比起来,不过多了层薄纱,遮得浅,糊弄不了人。
    夕瑶胃里翻腾,却硬生生压住反呕的衝动。下一瞬,在对方骤然拔高的惊叫里,她又一张黄符拍上他天灵盖。
    她又不是圣人,谁见过高高在上的天神守诺如金?再说了,这人怕是连天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任他哭嚎挣扎,夕瑶只冷冷一句:“等我找到人,自会放你。”话音未落,已把后半截求饶堵死在喉咙里。
    她抬眼望向西方——按这廝所言,目標就在百里之外。距离不近,哪怕对她而言,也得疾行一阵。
    念头刚落,她侧身看向寧天枫。可那人仍闭目端坐,眉目不动,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