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不曾真正的甦醒,杨康觉得自己身体如在一片虚无中旋转,下方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渊,脑子里面如还充斥著各种杂乱的声音。
死了么?
掉入长江,有水鬼蜂拥而来,黄河帮的、对手的,掌毙了几人,欧阳克似跳入了江水,再往后……
“欧阳兄!”
“杨弟,我在。”
耳畔忽响起熟悉声音,杨康內心一喜,更多的意识回来了,隨同被感知的还有气力,他坐起来的瞬间,意识里面的噪音骤然褪去,睁开眼睛的一刻,燃烧著的篝火进入视线,光落在不远处破败的庙门,粉尘在空气中打著旋儿。
“杨弟醒了。”欧阳克近乎是喜极而泣。
“我这是在哪里?”杨康左看右看,破旧的山神庙中没有外人。
“在距离荆州十多里外的地方。”欧阳克拿水囊给杨康,继续说道:“杨弟不熟悉水性,我和你差不多,被宋王手下的水鬼纠缠,灌了不少水,再后来黄河帮的水鬼、叔叔相救,这才化险为夷,脱身上岸,撤到此处。”
杨康面色低沉下来,沉默半晌,道:“完顏陈和尚呢?”
“先后和王处一、红娘子、宋王交手,受了点伤,不过撤出来了。裘帮主也是。欧阳克唯恐刺激到杨康,轻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杨康点头,郭靖大军过江,已经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他迅速控制情绪。
“我还有后手。”
杨康如此说来,欧阳克如释重负,就担心杨弟意志消沉。
“叔叔说杨弟修为在黄药师之上。”
“欠缺打斗经验。”杨康自嘲。
“当时应以《白虹掌力》、《大力金刚掌》或者《降龙十八掌》对敌。”
“吃一堑长一智。”杨康问,“撤出来多少人手。”
“杨弟落江,完顏陈和尚拼杀出来后便带队后撤,铁浮屠基本完好无损。”
“走,去看看他。”
杨康虽被黄药师连著重击三下,但因有北冥真气护体,內伤其实並不严重,行动无碍。走出山神庙,斜风细雨扑面,杨康长身而立,依稀还能看到荆州江边方向浮动的火把,他五味杂陈,凝望许久,目光回笼,去找完顏陈和尚。
……
潮水一道接著一道拍打著江岸,形似枯木,一动不动的金轮法王身子抽搐了一下,艰难翻滚,平躺地上。
冷风浸体,不断带走体力,內外伤造成的疼痛使得他觉得身子的负荷近乎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呼吸迫促,每一根经络都在痉挛。
金轮法王稍微的感知身体状况,便知这一身伤势想要痊癒,至少也得月时左右,他又想到了等待自己的大汗、二王子。
“啊!”他內心悲愤,如野兽那般低吼一声,紧隨著便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吐血。
周岩的寸劲崩拳重击,金轮法王臟腑皆伤。
夜色中依稀有嘈杂声传来,他看了看数里外浮动著的火把光芒,寻思莫非是沿江搜拿自己的人。
金轮法王如此想来,伸手在怀中搜寻,装有丹药的瓷瓶应该是坠江之后丟失了,他颓然拿出手,吃力起身,踉蹌走向漆黑的山野。
……
雨是寅时停了下来,天光亮起来后,云开雾散,明媚的日光倾泻在院內,树枝轻晃,摇下一地金黄。
李莫愁爬在床榻上,露出来的肌肤光滑如玉,不和谐的是肩背处一道肌肉翻卷的剑伤,伤口经过雨水浸泡,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荆州江边,李莫愁最终又和欧阳克交手在一起,欧阳克修为本就在她之上,闭关一阵子,实力对比又被拉开不少,江面一战,被刺了两剑。
周岩满眼疼惜,动作轻柔的替她涂抹膏药,不过每当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时,她身子就会触电般颤慄,两人成婚已久,彼此都再熟悉不过,但莫愁是內媚体质,肌肤敏感。稍微亲密接触,身子骨便发软。她迫不得已,只能用说话来分神。
“夫君觉得金轮法王可还活著?”
“杀死一个修为登峰造极的人很难,他即便不擅水性,只要意识清醒,闭气走上岸也非难事。”
“这倒也是,嗯……”莫愁又道:“兵马已经悉数过江,接下来呢?”
“自是趁势追击,不给杨康喘口气。”
“可杀杨康还是很难。”
“那就將杨康赶到大漠。”
“啊!”
“怎了?”
“夫君继续说。”
“我曾对蓉儿说应该表扬一下杨康,他愈是上下折腾,愈是方便我行事,霍都去了大漠,以当下局势,拉拢起来一些人手不算难,杨康再要火上加薪,还不乱成一锅粥。”
“如此以来,很快就能回终南山看师父了。”
“莫愁没话找话。”
“啊!”莫愁娇腮欲晕。
周岩眸光低垂,见著那圆润的颈背和肩头,纤细柳腰,觉得有些燥热
……
天晴之后气温迅速回升,荆州局势紧张时,外出躲避兵灾的百姓如今也陆陆续续返乡。
黄药师、洪七公对周岩招呼一声后结伴到龙虎山找张三枪。郭靖领兵继续向岳州挺进,杨妙真暂且做一些民生层面的事情。
荆州之战,受伤的人不少,柯镇恶、韩小莹、全金法、王处一等,好在都性命无忧,周岩从杨妙真口中得知负责江防的是完顏陈和尚,他想起了这个人,唏嘘没料到杨康竟还將此等人物在开封丟失之前带到荆州,有手段,可惜没用好人。
杨康为了构建江防,將临江村舍农院房梁全拆,杨妙真组织人手修葺,开仓放粮。
周岩先是找了如今负责荆州这边事务的丐帮长老,利用飞鸽,站点传信向铁掌峰,紧隨著便和李莫愁准备到岳阳。
温和的风慵懒地掠过土墙,野花野草在村落间茂密地生长著,蝴蝶飞来飞去,燕子筑巢。
周岩、李莫愁骑马而行。孩童不知愁,玩耍时一身泥沾身,两人经过期间,有童音稚嫩的响起。
“大姐姐就像画中的仙女一样。”
李莫愁喜上眉梢,脉脉含情看向周岩。
周岩心领神会,牵手而行。
两人出暂居了数日的村落,待要上马,踏踏踏急促蹄音迅速靠近,周岩循声望去,却是一名背嵬军驃骑小头目。
“周大哥,杨头领找,大漠那边传来讯息了。”
“走,去看看。”
“嗯!”
周岩、李莫愁翻身上马,直奔杨妙真处。
……
初夏的阳光落在荆州江边一艘废弃的大船上,江风吹来,清凉袭身,令人愜意。
房间里面除了周岩、李莫愁、杨妙真,还有从大漠赶回来的一名面色黝黑驃骑头目,明亮的天光中,汉子洪亮的说话声迴响著。
“我们一路跟隨霍都,他在途中收编了几股马匪、山贼,等到斡难河畔时,队伍將近五千多人。霍都派遣四人向岳州报信,梅大侠、梁头领安排人手扮作马匪拦截,抓了两人,故意放走两人,审问之后得知原是窝阔台、拖雷被擒的讯息早就传送到了草原。”
周岩笑著点头,蒙古太子被擒的消息传送到草原,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欣赏的是梁小武处理这件事情的方式。
“还审问到一条讯息,蒙古大汗身子抱恙,病入腠里。”
杨妙真、李莫愁惊讶一声,回神后面有喜色。
周岩心情甚好,猜测再度被证实。
驃骑小头目继续说道:“梁头领又盯梢了霍都两日,对方期间携带金银,私下拜访了一些蒙古部落元老,我这才快马加鞭南下传送讯息。”
“一路辛苦,好生休息几日,再到斡难河畔。”
“好嘞。”小头目起身告辞,下了大船直奔背嵬军营地。
“周大哥,怎看这事?”
“蒙古必乱。”
周岩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
初夏的午间,气温开始升高,三四万人的队伍漫山遍野向著岳州前行,队伍前方,骑马而行的还有杨康、欧阳克、完顏陈和尚。
裘千仞、欧阳锋並不和杨康一道前行。
除了铁浮屠依旧斗志高昂,余下八成的人员各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迷。
日头炽烈,风声呼啸,蹄音如雷。
“教主。”
杨康提韁勒马,风驰电掣而来的两骑在边上停了下来,骑手翻身下马。
“参见教主!”
杨康神情稍显紧张,他认得来人,是安排给霍都的白莲教得力好手。
“起身。”
“多谢教主。”
两名单膝跪地的教徒站起,一人兴奋道:“喜讯,窝阔台、拖雷被擒,蒙古大王子死在宋州的事情早就传到草原,霍都还打探到一条讯息,蒙古大汗患病,怕命不久矣,蒙古各部落人心浮动。”
极悲极喜,大起大落,以至於反应素来高人一等的杨康有点无法回神,神情都看似狰狞无比。
“杨弟。”
“杨弟,怎了?”
“哈,哈哈哈!”杨康仰天大笑,心情舒畅,內心苦闷阴鬱一扫而光,“欧阳兄、完顏將军,柳暗花明又一村。”
“杨弟这话怎说?”欧阳克问。
“队伍休憩,找地方说话。”
“行,方才杨弟嚇到我了。”
“哈哈,和欧阳兄痛饮一番,自罚三杯。”
杨康重赏两名教徒,他和完顏陈和尚、欧阳克到了林间,席地而坐,道:“窝阔台、拖雷在郭靖、周岩手中,窝察台大概也只有一口气在,朮赤又早就死在宋州,如果蒙古大汗有个三长两短,草原那边会怎样?”
“定会大乱,陷入到爭权夺利当中。”完顏陈和尚回復。
“对!”杨康笑道,“岳州守也守不住,等取了粮草钱財,我们找霍都。”
“行呀,杨弟还可以去白驼山庄走走。”
“没问题,完顏將军觉得呢?”
“太子英明。”
完顏陈和尚神清气爽,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