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郝的想法。
    陈郝能甘心给新人让位吗？
    比起跟杨容的小打小闹，输了也不过就是低对方一头，只能当公司二姐，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一姐，谈不上生死攸关，眼前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要是输了，她只怕就得从二姐变成泯然眾人矣，孰轻孰重？！
    这直接就触碰到陈郝的核心利益了。
    届时，她的反应一定会更加激烈。
    前者，公司只是可能乱，乱也是小乱，后者，却是一定会乱，还是大乱！
    秦宣当然有能力把陈郝摁死。
    可问题在於，这事儿陈郝並没有做错什么啊，人家只是想进步了，暗示一下，结果秦宣拒绝就拒绝了吧，还反手打断了对方的星途，完了还不准人家反抗，哪有这么霸道的？
    虽说在商场上，很多时候大家就是这么霸道，说整谁就整谁，一点道理都不讲，秦宣自己也不是没干过用强权压人的事儿，但眼前这完全没必要啊，別家公司內斗，是为了资源，为了角色，为了番位，到他这里，起因竟然是因为他拒绝美女投怀送抱，说出去简直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而且，公司的其他艺人看到了，也很难不齿冷。
    陈郝本身不算威胁，解决起来很容易，可解决了对方之后，给公司留下的隱患，却不能不令秦宣重视。
    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明明只要秦宣点个头就能迎刃而解的问题，非要闹到你死我活，是要干什么？
    这也就是秦宣想说的第三点了——
    三来，陈郝是个大美人，秦宣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这事儿他又不吃亏，因为一点没有必要的矫情，转过头就给公司添那么大麻烦，这是何必呢？
    这也谈不上什么“卖身”。
    如果陈郝长得很难看，或者秦宣不喜欢她，心里面不情不愿的，那確实挺屈辱的。
    可问题是，秦宣並不討厌陈郝，还对她挺有好感啊！
    只是因为过去陈郝本人没这方面的想法，秦宣的原则之一又是不主动，双方才一直保持著单纯的老板跟员工的关係。
    可现在，陈郝迈出了这一步。
    於公於私，秦宣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答应，自己能收穫一个大美人，公司能继续稳步向前，內部发生一点摩擦也在可控范围內，拒绝，自己倒是不差女人，可公司却得承担巨大损失，还得面临危机，该怎么选才更符合自身的利益，一目了然嘛！
    ……
    想到这里，秦宣的笑容顿时更加真切了。
    烛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跃动，將彼此眼中的倒影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陈郝察觉到自家老板的情绪变化，心下也是微微雀跃。
    餐品一道接著一道被服务生端上来。
    秦宣注意到陈郝正小心翼翼地將盘中的西芹拨到一边，这个在各种聚会中总能得体应付一切菜品的大明星，原来也有挑食的小习惯。
    他不禁轻笑，“不爱吃芹菜，刚刚怎么也不说一声？”
    陈郝的耳尖在烛光下微微泛红，“我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时蔬是芹菜？”
    秦宣声音柔和，“下次我会记住问一声。”
    陈郝的耳尖更红了。
    ——这话的意思是……
    服务生適时地端上主菜。
    陈郝掩饰似的伸手去接，指尖却无意间擦过了秦宣的手背。
    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比烛火更明亮，也更不安。
    他们一边用餐，一边聊起上次一起拍戏时，碰到的那只总来剧组串门的流浪猫，聊起过年期间发生的趣事，聊起这一次来美国的见闻，每揭晓一个工作身份之外的小秘密，都好像剥开了一层礼物的包装纸。
    “其实我很紧张。”
    陈郝突然坦白，手中的刀叉在鱼肉上停顿，“比第一次拍戏时还紧张。”
    秦宣抬起头，烛光在他眸中跳动，“为什么？”
    “因为拍戏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郝笑了，唇角上扬，那是秦宣此前从未见过的轻鬆弧度，“但我却无法预测你的行为，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
    话说到一半，她不自觉地顿住。
    餐厅当中的音乐变了。
    小提琴手下去休息，餐厅角落的钢琴师开始弹奏一首柔和的曲子，音符流淌在烛光之间，填满了他们对话的每个空隙。
    陈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秦宣的手指上。
    那双创作过无数优秀剧本，签署过无数重要文件的手，正用勺子將冷汤里面的绿芦笋拨开。
    “…………刚刚怎么不说？”陈郝这才知道，原来秦宣不喜欢这种味道。
    秦宣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不爱吃，不是一点味道都受不了。”
    陈郝心中酸酸涨涨的，“下次我也会记住。”
    秦宣含笑点头，“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提了。”陈郝突然就不想再提那些了，“说起来，亨莉这个角色——”不自觉地谈到工作后，她又立刻摇头，“不，不聊这个。”
    “可以聊。”
    秦宣倾身向前，烛光在他肩上跳跃，“你想聊什么，我都会听。”
    陈郝怔了怔。
    这一刻，某种壁垒悄然融化。
    当甜品端上来时，秦宣没有再继续说电影的事情，而是指著陈郝的嘴角，“沾到巧克力了。”
    陈郝羞窘不已，慌乱擦拭。
    秦宣將自己的餐巾递过去。
    两人的手指再次相触，这次谁也没有移开，四目相对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淌。
    ……
    吃完饭出来，秦宣又带著陈郝去了公园。
    得亏是在美国，没人认识两人，他们才能这样如同普通情侣一般约会。
    初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碎成晃动的光斑，落在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距离上。
    陈郝第三次整理了鬢边的碎发，明明是最寻常的周末，她却觉得连空气都粘稠了起来，带著青草与某种隱秘甜香混合的味道。
    秦宣走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手偶尔会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带起的气流擦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种触感比羽毛还轻，却比羽毛更烫人。
    陈郝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偷瞄身边的人。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自己要主动吗？
    ——会不会显得有点轻浮？
    別看陈郝的年纪不算小了，但因为明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她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这方面真的是毫无经验，故而也无法判断出，秦宣这是在有心撩拨自己，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之前下定决心豁出去的时候，看著很勇，可当那股热血上涌的劲儿过去，就慢慢有些侷促了。
    “那个……”陈郝试著开口。
    话音未落，秦宣的手已经寻了过来，准確地，温柔地，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穿过她的指缝，完成了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