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这个话题可不適合在现在提起。”
菲利斯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脸,飞快地转换著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灵动的模样。
同一时间,一队穿著老式装备的高龄战士迈著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们的鎧甲上布满了斑驳的划痕,有的甚至还带著锈跡,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手中的佩剑剑身虽无耀眼的光泽,但透著经年累月磨礪出的锋利。
这群老兵的头髮早已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可迈出的步子依旧沉稳有力,背脊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老態龙钟之態。
威尔海姆见此,沉重的眼神中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
他缓步走上前,对著为首的几名老兵頷首:“好久不见了,老伙计们。”
“威尔海姆,我们前来助阵了!”
“能在入土之前得到这个好消息,真是让人振奋!”
天色有些暗沉,夕阳的余暉早已被暮色吞噬,庭院里燃起了一排排火把。
在火光的映射下,格林在这队人马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苍老脸庞。
他立即快步朝著那边靠近。
走到队伍旁边时,格林乾脆利落地一把从人群中捞出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儿。
“老傢伙,你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是你呀小伙子!太巧了,你也是来参加白鯨討伐战役的吗?”
西蒙神父眨了眨浑浊的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沉重的苦笑。
这个老傢伙身材大不如壮年时期,导致甲冑穿在身上后有些松垮,像是掛在竹竿上的空壳子。
见此情况,一位站在旁边的老兵忍不住凑过来发问:
“老西蒙,这小伙子是你的子侄吗?瞧著你们俩挺亲近的。”
另一人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压低声音急急提醒道:
“闭嘴吧你这个老糊涂!难道忘了西蒙就一个女儿吗?还被白鯨给……”
说到一半,他自己也闭上了嘴,生怕揭开了老战友的伤疤。
这位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老神父,身体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抬手擦了擦因为年老而早已萎缩的泪腺,却什么也没擦出来。
“没关係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是有一个女儿……依稀记得她的名字还是我从森林女神的真名中截取下来的,可没想到的是,那头恶魔居然连女神的名字一併夺走了……”
原本被白鯨的遗忘白雾杀死的人,所有存在都会被抹除,不会有人记得。
幸运的是森林女神广为人知的名號抵消了大部分力量,让西蒙隱隱能记起他女儿的身影。
但这也是不幸的,老西蒙在脑海中翻找了十几年,仍然没有集齐女儿的拼图。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少老兵都围了过来,拍著西蒙的肩膀,眼眶泛红,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们都懂这种滋味,这种连思念都找不到完整寄託的痛苦。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兵就重重啐了一口,狠狠捶了下自己的盾牌,声音里满是恨意:
“別娘们唧唧的,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我现在只想挖出白鯨的心臟,祭奠我的弟弟!”
他的弟弟曾是前代剑圣特蕾西亚麾下的战士,当年死於白鯨的碾压。
万幸的是没有被白雾吞噬导致遗忘,战后也找回了残缺的身体,得以入土为安。
另一个手持长矛的禿顶老头声音陡然哽咽,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红丝:
“我应该也有个孩子的,或许是儿子,或许是女儿。家里那套小一號的凳子和餐具,还有门框上记录著身高的刻痕,像把刀子一样割著我的心窝。”
火把的光芒跳跃著,映得眾人的脸庞忽明忽暗,原本就凝重的氛围,此刻更添了几分悲壮。
威尔海姆深吸了一口气,他迈步走到格林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的吼道:
“所有的痛苦,一定会得到清算!眼前的这位大人就是格林阁下!他带来了有关白鯨的宝贵情报,一定会成为我们斩杀恶魔的利剑!”
“嚯!”
眾人肃然起敬,没有人指挥,但他们却默契的立正站好,齐齐给格林行了一礼。
“原来您就是格林大人!”
“这份恩情,我等一定用生命偿还!”
老西蒙激动得无语伦次,布满褶皱的双手紧紧握住格林。
“原来如此,格林大人,感谢您给了我夺回女儿名字的机会!”
威尔海姆担忧的打量起西蒙的状態,沉思片刻后他还是將西蒙推到了格林面前。
“对了,格林阁下,你不是需要吟游诗人吗?老西蒙的歌声不比那些人差,一定能够胜任。”
西蒙疑惑的抬起了头,语气有些著急。
“吟游诗人?不,威尔海姆,我是来当先锋的!”
他早已看出了威尔海姆的心思,是想將他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二线。
毕竟西蒙几乎是现场最年迈的,这些年也疏於锻炼,挥动武器都有些困难。
“我能战斗的威尔海姆!”
西蒙说著,猛地取下腰间悬掛的长刀,攥著刀柄用力往后拔。
可那把刀已经数年没有出鞘,早就和皮鞘锈在了一起。
任他使出浑身力气,脸憋得通红,刀刃也只是微微鬆动,始终无法挣脱皮鞘的束缚。
老西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最后只能懊恼地將长刀重重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就是用嘴巴咬,我也能撕下它一块肉来!”
见威尔海姆无动於衷,老西蒙变得愤怒起来。
“我必须当先锋!剑鬼,你可別忘了,劳资当年可是做过你队长的……算我求你了威尔海姆……”
威尔海姆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的动容一闪而过。
“西蒙,格林阁下的计划很重要,这份责任绝不比第一线的战士轻鬆。”
“你……你不会骗我吧?”
西蒙有些迟疑,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角,像是个没了主意的孩子。
威尔海姆拔出长剑,竖在自己眼前。
“西蒙队长,老夫向特蕾西亚起誓,此话绝无虚言!”
老西蒙的气势这才渐渐的弱了下去,认命的点了点头。
他苦笑的拍了拍格林的肩膀。
“唉……格林大人,这次就当是给你的婚礼彩排吧,您想听我唱点什么?”
別看老傢伙现在这副落魄模样,年轻时也是风靡一时的传奇人物。
他的爱妻,就是被他那副饱含深情的歌喉与出眾的才艺所征服。
当年那场盛大的婚礼,可是轰动了整整一条街。
格林俯身捡起那把老旧的战刀,指尖拂过布满锈跡的刀鞘。
他死死將其捏在手里,缓慢的拔动刀柄。
刺啦!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毫无光泽的刀身展露在大家面前。
“西蒙神父,先锋的职位由我接替,这把战刀一定会饱饮白鯨的鲜血。你就远远的看著,庆贺白鯨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