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星云,梅洛天庭。
曾经神圣凯莎端坐的王座大殿,如今已悄然换上了新的主人。
穹顶之下,柔和而威严的光芒洒落,將殿堂映照得庄严肃穆。
天使彦,如今已正式加冕为天刃王,天使文明的新任统帅,静静佇立在王座高台之上。
她换下了那身歷经战火、沾染风尘的银红战裙,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为华丽、威严的天刃王专属战甲。
银白色的主体上镶嵌著金色的纹路,背后象徵王权的披风无风自动,流淌著淡淡的能量光晕。
她將曾经標誌性的金色长髮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显得更加深邃、也更加锐利的眼眸。
少了几分往日的锐气与不羈,多了几分沉静与重压下的坚毅。
王的气场,在她身上逐渐凝聚。
“嘖嘖,看不出来嘛,小丫头。”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女声从侧殿传来。
天基王鹤熙款步走出,她依旧是那副隨性又充满智慧的学者模样,银髮披肩,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焕然一新的彦。
“穿上这身行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比凯莎那会儿……嗯,多了点年轻人的锐气,少了点老古董的沉闷。”
彦微微侧身,看向鹤熙,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属於王者的郑重:“天基王。王,就应该有王的威严与责任。嬉笑怒骂,那是过去式了。”
鹤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走到一旁,隨意地靠在一根廊柱上:“行行行,天刃王。那么,接下来,你这位新王,打算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重振正义秩序?还是先去找那个杀了你『守护誓言』对象的小傢伙算帐?”
她的话语直接而犀利,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彦內心最敏感的部分。
彦的眼神骤然一寒,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葛小伦……那个被她半强迫式立下守护誓言、虽然总是很二却莫名让她觉得可以信赖的傢伙……就那么在自己眼前,被凌飞如同碾碎螻蚁般彻底抹除。
这份仇恨与屈辱,如同毒火,日夜灼烧著她的心。
“我正要与你商议。”彦的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
“地球局势混乱,恶魔、饕餮、巨狼肆虐,更有凌飞这样无法预测的恐怖变数。我打算立刻集结可用的天使军团,发兵地球!一方面清剿邪恶,维护正义秩序最后的尊严;另一方面……”她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必须对凌飞的行为进行评估和必要的……制裁!他的存在,行事毫无准则,力量诡异莫测,放任下去,必將成为已知宇宙最大的祸患!”
鹤熙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她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彦,恐怕……已经晚了。”
“什么?”彦眉头一蹙。
鹤熙抬手,一道光幕在她面前展开,上面是经过天基运算群处理的、来自遥远太阳系的模糊情报匯总。
“就在你接受考验、稳固王位的这段时间,地球那边,已经发生了剧变。”
她指向光幕上一些代表能量爆发和舰队信號消失的標记:“你口中的『祸患』,凌飞,刚刚完成了一件『小事』——他单枪匹马,將饕餮入侵太阳系的主力舰队,包括旗舰在內,彻底、乾净地从宇宙中抹除了。从侦测到异常能量爆发,到所有饕餮信號消失,整个过程……短得可怜。”
“……”彦的瞳孔猛地收缩,即便以她新晋天使之王的定力,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饕餮主力舰队,那虽然在她眼中不算顶尖,但也是实打实的宇航级文明主力,竟被一人……如此轻易地全歼?
鹤熙继续平静地陈述:“恶魔女王莫甘娜已经严令其麾下恶魔,禁止踏入华夏疆域,將其列为『禁区』。巨狼文明也悄然將兵力转移至其他大洲。现在的地球,至少在华夏那片区域,外星入侵的压力……已经暂时不存在了。”
她关闭光幕,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彦:“所以,我的新王陛下,你现在带著天使军团过去,是想做什么呢?帮著地球人打扫战场?还是……去直面那个刚刚轻鬆覆灭了一支舰队的『祸患』?”
彦被问得哑口无言,满腔的復仇怒火和捍卫正义的衝动,在如此冷酷而高效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他……他的力量增长太快了,而且毫无约束!”彦咬牙道,试图为自己的想法寻找理由。
“如果现在不加以制止,等他彻底失控,或者被更邪恶的势力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制止?”鹤熙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用什么制止?用我们这些刚刚经歷重创、连新任女王都需要靠考验才能勉强稳住局面的天使战士的生命去填吗?”
她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视著彦:“彦,看事情,不要只看表象,也不要只被个人感情左右。凌飞,他不是一个天生的毁灭者,也不是什么阴谋家。他只是一个被至亲惨死、信任背叛、世间不公逼到绝境,然后意外获得了远超其承受能力的復仇之力的……可怜人。”
“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屠杀饕餮,还是杀死葛小伦,根源都在於那份无法化解的仇恨和对他所经歷的『不公』的反抗。我们天使,所谓的『正义秩序』,在他经歷那些的时候,在哪里?超神学院的『大局』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我们以『正义』的名义去制裁他,在他眼中,与当初那些逼死他姐姐、包庇凶手的人,有何区別?这会不会反而將他彻底推向已知宇宙的对立面,逼迫他成为真正的、毫无顾忌的『祸患』?”
鹤熙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彦的心头。
“更何况,”鹤熙的语气更加凝重。
“我们的麻烦,远不止一个凌飞。华燁已经离开他的老巢,根据可靠情报,他前往了死歌书院。死神卡尔那个傢伙,在这个时候接触华燁,你想不出他要干什么吗?上古天宫秩序捲土重来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过来!那才是真正可能顛覆天使文明根基的威胁!”
她走到彦面前,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劝诫:“彦,你现在是天使之王。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著无数天使姐妹的生死,关乎著天使文明在凯莎女王陨落后的存续。王的责任,是守护自己的文明和子民,而不是被个人恩怨驱使,去为一个核前文明星球上的『变数』,赌上整个文明的未来。”
“冷,她现在就在凌飞身边。以她的机敏和……那莫名其妙的坚持,或许已经与凌飞建立起某种极其微妙、脆弱的联繫。这可能是我们了解他,甚至在未来某种极端情况下,能够与他进行有限沟通的唯一渠道。我不希望因为你的愤怒和『正义感』,而毁掉这丝可能,將冷也置於险地,甚至为天使文明树下一个我们目前根本无法应对的敌人。”
说完这番话,鹤熙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彦一眼,转身,银髮飘动,缓步离开了大殿,將沉重的思考和抉择,留给了新任的天刃王。
空荡的王座大殿中,只剩下彦独自一人。
鹤熙的话,如同重锤,一遍遍敲击著她的內心。復仇的火焰在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责任面前,不甘地摇曳,却不得不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想起葛小伦傻乎乎叫她的样子,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消散时自己那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的痛楚……仇恨是如此真实而灼热。
但她也想起凯莎女王將重任託付给她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在恶魔与饕餮围剿中牺牲的天使姐妹,想起如今天使星云內暗流涌动的局势,想起华燁那令人作呕的淫笑和死神卡尔深不可测的阴影……
个人恩怨,与文明存续。
热血衝动,与理智权衡。
她缓缓走上王座,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而神圣的扶手。
曾经,凯莎女王坐在这里,以绝对的力量和智慧,定义著已知宇宙的正义秩序。
如今,轮到她坐在这里,面对的却是秩序崩坏、强敌环伺、內部不稳的烂摊子,以及一个连凯莎女王都未曾预料到的、拥有顛覆性力量的“变数”。
许久,彦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挣扎与痛苦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决意所取代。
那是一种属於王者的、不得不做出的、残酷的抉择。
“凌飞……”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不再只有纯粹的恨意,而是混合了警惕、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最好……不要成为那个『祸患』。”
“否则,即便赌上一切……”
她没有说完,但那双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身为王,她或许会暂时搁置私仇,但绝不会放任真正的威胁不管。
只是在行动之前,她必须权衡,必须等待,必须为她的文明,找到那条最稳妥,哪怕是最艰难的道路。
王冠的重量,此刻,她才真正开始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