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章 弟妹听没听过忍冬花?
    马车內空间宽敞,布置简洁却透著低调的奢华。
    苏见月蜷缩在角落,裹紧带著冷鬆气息的披风,低垂著头,无声地流泪,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裴景珏坐在对面,沉默地看著她。
    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压压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递茶的动作却透著一丝难得的柔和。
    苏见月迟疑了一下,还是颤抖著手接过茶杯。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和恐惧。
    她低声道,声音沙哑:“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马车平稳地行驶著,车內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軲轆声和苏见月逐渐平復的细微呼吸声。
    突然,裴景珏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会绣荷包吗?”
    苏见月一愣,下意识回答:“……会。”
    她曾是绣女,手艺极好,否则也无法靠此支撑裴长安科举。
    “给我绣一个。”裴景珏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见月心中警铃大作!他为什么突然要荷包?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那个旧荷包他一直戴著,如今却让她绣一个新的?
    她立刻警惕起来,婉拒道:“大人说笑了。妾身手艺粗陋,岂敢污了大人的眼。相爷若需要荷包,府中自有手艺精湛的绣娘,或者……杜小姐想必也很乐意为您效劳。”
    裴景珏看著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戒备的眼神,眸色深了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著无形的压迫感:“你是长安的妻子,长安唤我一声表兄。身为弟妹,为兄长绣一个荷包,有何身份不合適?还是说,苏夫人觉得自己与我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係,需要避嫌?”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带著一丝嘲讽,將苏见月的退路堵死。
    苏见月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手心冒汗:“妾身……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光明磊落,何必推三阻四?”
    裴景珏步步紧逼,甚至抬出了刚才的事,“方才若非本相及时赶到,苏夫人此刻境遇不堪设想。这救命之恩,换苏夫人一个荷包,不过分吧?”
    他用恩情拿捏她,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苏见月心中天人交战,知道再推脱下去只会让他疑心更重。
    她咬咬牙,只得硬著头皮应下:“……大人言重了。既然大人不嫌弃,妾身……妾身绣便是。不知大人喜欢什么花样?”
    “忍冬花。”裴景珏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苏见月的心狠狠一颤!忍冬花!果然!他就是在试探自己!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茫然和恰到好处的为难:“忍冬花?这……妾身似乎未曾见过此花,只怕绣得不好,貽笑大方……大人可否换一种?”
    裴景珏盯著她看了片刻,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僵硬的指尖和眼底飞快闪过的慌乱。
    他心中疑云更甚,却没有再逼问,只淡淡道:“无妨,就绣你想像中的样子便可。”
    他倒要看看,她能绣出什么来。
    “……是。”
    苏见月低声应下,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很快,马车到了裴府。
    苏见月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將那件昂贵的披风脱下,恭敬地递还给车內的裴景珏:“多谢相爷。”
    裴景珏接过披风,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那细微的触感让他眸光微动。
    他看著苏见月仓惶离去的背影,纤细却挺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这种感觉,越来越熟悉了。
    他摩擦著方才碰到她的指尖,眸色深沉如夜。
    而苏见月一路疾走回西苑,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
    裴景珏的敏锐和强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她收拢而来。
    她下意识理了理微乱的鬢髮和衣襟,却没能完全掩饰住那份仓惶和狼狈。
    刚踏进院门,早就候著的夏氏那双刻薄的眼睛就像鉤子一样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她发间略微歪斜的簪子。
    “好哇!”夏氏猛地扔掉手里的瓜子皮,叉著腰就冲了过来,声音尖利得刺耳,“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往外跑,拦都拦不住!原来是出去会野男人了!”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头髮乱了,衣裳也不整!你个不要脸的骚蹄子!我裴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根本不给苏见月解释的机会,顺手抄起墙边立著的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劈头盖脸就朝苏见月打去!
    苏见月本就心神恍惚,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侧身一躲,那沉重的棍子带著风声,狠狠擦著她的额角砸了下去!
    “唔!”苏见月闷哼一声,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踉蹌著后退,伸手一摸,满手黏腻的鲜红!伤口火辣辣地疼,头晕目眩。
    “娘亲!”恰在此时,允礼下学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这骇人的景象。
    祖母狰狞著脸挥舞著木棍,而娘亲满脸是血,摇摇欲坠!
    孩子嚇得小脸煞白,想也没想就尖叫著冲了过去,用自己的小身子死死挡在苏见月面前,哭著喊道:“祖母不要打娘亲!不要打娘亲!”
    夏氏正在气头上,见这小野种也敢拦她,更是怒不可遏,收势不及,一棍子又狠狠落在了允礼瘦弱的背上!
    “啊!”允礼痛得惨叫一声,小身子猛地一颤,却还是死死抱著苏见月的腿,不肯鬆开。
    孩子的那声惨叫,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见月一直以来的忍耐!
    额头的剧痛,儿子的哭声,积压了六年的委屈、辛酸、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血水顺著脸颊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襟,那双总是温顺垂著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燃烧著骇人的怒火和决绝的疯狂!
    “住手——!”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一把抢过了夏氏手中的柴火棍!
    夏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狠厉的眼神嚇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苏见月手握木棍,额角淌血,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夏氏。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带著毁天灭地的决绝:“老虔婆!我忍你让你六年!你作践我、磋磨我,我都忍了!”
    “但你敢动我的儿子!你敢伤他一根头髮!我今天就跟你同归於尽!不信你就试试看!”
    她举起木棍,那架势,竟是真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