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算计面前,终究是於心不忍。
“……他伤得这样重,寻常医馆恐怕不敢收留柳府出来的罪奴,衙门收押之处……环境恶劣,怕也熬不过去。”
柳媛媛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解释:
“他……他毕竟救了我们。若是因此死在外面,我们於心何安?”
苏和卿看著柳媛媛眼中那抹挣扎和最终流露出的不忍,心中瞭然。
这个看似变得冷漠的少女,心底终究还存著一份善念和柔软。
她轻轻握住柳媛媛冰凉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然后转向沈砚白,温声道:
“允执,媛媛说得对。他这伤势,寻常地方確实难以照料。不如……先將他抬回我府中僻静处,请个可靠的大夫诊治,待他伤势稳定些,再作打算,如何?”
沈砚白自然是对苏和卿的选择无条件支持,很快命禁卫军將人带到苏府。
苏和卿拉了拉柳媛媛的手,冲她轻笑:
“你放心好了,我们府中都是些用老的人,不会有人在其中暗传密信。而且我还会在让人严加看守,只让小夏去给他送饭,不会让其他任何人靠近的。”
柳媛媛听她这样说,鬆了口气,但很快一股难堪之情从內心深处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声音艰涩:“和卿……你会不会觉得,我也变得和我父亲他们一样,冷漠绝情了?刚才,我差点就……”
就对救命恩人见死不救,一想到这里,柳媛媛心中就涌上了无限的自责。
但是苏和卿却打断了她的情绪,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不会。你只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才需多思量。我信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定心丸。柳媛媛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抬眼看向苏和卿,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感激的一点头。有些话,不必多说,彼此心照。
苏和卿的安慰,让她真的放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温暖信任的一刻,终於得到片刻舒缓。
柳媛媛看著苏和卿颈间包扎的白布,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挟持,心中仍是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
她犹豫了一下,带著些许赧然和真诚的欢喜,轻声道:“说起来,还没来得及恭喜和卿你呢。前些日子听闻圣上亲自为你和沈大人赐婚,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我那时只能待在家中,现在才来得及恭喜你。”
提到赐婚,苏和卿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看到了沈砚白挺拔的背影:
“什么时候恭喜都不晚,而且你现在自由了,到时候就可以来我的婚礼。”
柳媛媛眼睛一亮,开心地点头,但很快她的神色又暗淡下来。
自己现在处於很尷尬的状態啊......
要说真的自由了,却很有可能难逃罪责,可是要说嫁人,夫君从哪儿来?
柳媛媛很迷茫。
“我从前大多时候都拘在家中,去了去太学,几乎不出门的,实在是没什么认识的男子,谁会和我成婚呢?”
苏和卿也知这是实情,不由蹙眉。
“此事確实急不得,也强求不得。”苏和卿握住柳媛媛的手,语气坚定,“先不想这些了。折腾了一夜,你定也惊惧交加,疲乏得很。柳府如今被抄,今晚先隨我回府,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柳媛媛心中感动,知道苏和卿是真心为她著想。
她点了点头,將满腹愁绪暂时压下:“嗯,多谢你和卿。”
这时,处理完现场紧急事务、安排好押送柳明及初步封锁柳府的沈砚白,大步走了回来。他面上依旧沉著,但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马车。
守在车旁的士兵无声行礼。
沈砚白走到车边,正欲开口,却听到车厢內传来的、属於苏和卿和柳媛媛的低声交谈,內容正是关於柳媛媛婚事的为难之处。他伸向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我实在没什么认识的男子……”柳媛媛无奈的声音。
“……今晚先隨我回府,好好歇息……办法总比困难多。”苏和卿温柔地安抚。
沈砚白眸光微闪,並未立刻打扰,直到车內对话暂时告一段落,他才抬手,轻轻叩了叩车壁。
车內,苏和卿和柳媛媛皆是一顿。
柳媛媛反应快些,听出是沈砚白的脚步声,又见他久未上车,心中瞭然,忙道:“定是沈大人回来了。”
她说著,便主动推开车门,对车外的沈砚白微微頷首:“沈大人。”隨即,她利落地下了马车,对苏和卿道:“和卿,我先去后面那辆车上。”
苏和卿有些诧异柳媛媛的迅速,但看到她眼底的瞭然和一丝促狭,又瞥见车外沈砚白挺拔的身影,心中瞭然,点了点头。
柳媛媛很快去了后面跟隨的马车。
沈砚白这才踏上马车,在苏和卿身边坐下。车厢內顿时瀰漫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著一丝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气。
车夫挥鞭,马车重新启动,朝著苏府方向驶去。
沈砚白先仔细看了看苏和卿颈间的伤,確认包扎妥当,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尚可,这才稍稍放心。
他没有立刻提起方才听到的话,只问:“嚇著了吗?”
苏和卿摇摇头,靠向他些许,汲取他身上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还好。多亏了你来得及时。”她想起柳媛媛的事,嘆了口气,“只是媛媛的事,著实让人发愁。”
沈砚白顺势接话,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方才在车外,听到了些许。你打算如何帮她?”
苏和卿並未察觉他话语中细微的异样,只当他是寻常询问,便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此事仓促不得,胡乱找个人嫁了反而害了她。我家在京城没什么根基,在这件事情上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打算把明天去找谢依然。她家京中百年基业,或许有合適的人选。”
她说完,看向沈砚白,等著他的意见。却见沈砚白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眸色深沉,半晌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