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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刁仆
    这规则顿时增加了难度,节奏也快了许多。
    起初沈砚白还能应对自如,但最开始下肚的那杯“烧春”后劲十足,加上昨晚的睡眠並不充足,一时之间只觉得大脑开始慢慢变得空白。
    轮到他对接苏沉香的“落花人独立”时,需接一个与“立”同音或谐音的字开头诗句。
    他端著酒杯,眉头微蹙,平日里清明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迷濛,原本运转自如、装满经史子集的大脑,此刻却在烈酒的后劲下不听使唤,陷入一片混沌的空白。
    只有苏和卿看著自己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在他眼前清晰可见。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杏眼,此刻因厅內温暖的灯火和浅浅的笑意,漾著一种极为柔和的光彩。眼波流转,不像平日里的清亮逼人,反而像浸在春水里的两丸黑水晶,温润剔透,那里面仿佛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漩涡,正將他所有的意识和理智,一点点、不容抗拒地吸进去。
    他就这样看著,看著,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一直看到她的心底去。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拉长、凝固,他所有的感知,都匯聚在眼前这方寸之间的盈盈眼波之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苏和卿沈砚白只是出神地盯著他不说话,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正想悄悄提示他“立如芝兰玉树”,却见他忽然抬起头,非常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对著苏沉香说道:
    “粒……粒皆辛苦。”
    话音落下,满桌寂静。
    隨即,舅母第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舅舅也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连一向温柔的姐姐苏沉香都掩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祖父更是笑得鬍子直颤。
    苏和卿先是愣住,隨即看著沈砚白那副依旧努力维持著镇定、却明显已经醉意朦朧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这接的……倒也不能算错,毕竟“立”和“粒”確是谐音,可这意境也差得太远了些!
    沈砚白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见眾人发笑,他只是眨了眨那双因酒意而显得格外水润迷离的眼睛,略带困惑地看向苏和卿,仿佛在问:“我说错了吗?”
    那眼神,配上他微红的俊脸,竟有种说不出的懵懂与……可爱。
    “错了错了!”舅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该罚酒!沈大人,这杯你可逃不掉了!”
    沈砚白这回倒是反应很快,或者说,是酒醉后的本能。
    他非常听话地、乖乖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甚至带著点“完成任务”的豪气。
    这一杯下去,更是雪上加霜。
    他放下酒杯,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然后,目光便直直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身旁的苏和卿脸上。
    再也不看別处,仿佛整个喧闹的世界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和卿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低语道:“你……你看我做什么?”
    沈砚白像是没听到她的嗔怪,反而微微向她这边倾了倾身子,用带著浓浓鼻音、比平时软糯许多的语调,小声地、无比清晰地嘟囔了一句:
    “卿卿……好看。”
    “比诗……好看多了。”
    “……”
    这下,连苏父都忍不住別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苏和卿的脸瞬间红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却像含了蜜糖,甜得发慌。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自持、此刻却像只大型犬类般眼神湿漉漉、只会盯著她看的沈大人,终於確定——
    沈砚白,他是真的醉了。而且醉的……十分彻底,十分……有趣。
    “好了好了。”舅母赶紧打圆场,“我看这小沈大人是醉糊涂了,幸好我们煮了醒酒茶,小沈大人喝了就去休息吧。”
    舅父则在旁边嘖嘖称奇。
    “天吶,没想到他才喝了两杯酒就醉倒了。”
    沈砚白完全对这句话没反应,整个人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拉著苏和卿的手不放。
    苏和卿则在一百年,接过侍女端来的醒酒汤。
    瓷碗温热的触感还未在掌心捂暖,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管家略显焦急的劝阻声。
    “几位、几位,容小的先通传一声……”
    话音未落,厅门已被不客气地推开。
    三四名身著沈府服饰、神情倨傲的僕从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管事。
    他们显然没料到厅內是这般家宴其乐融融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但目光很快锁定在趴在桌上、脸颊泛红、明显带著醉意的沈砚白身上。
    那管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扫过拉著沈砚白手的苏和卿时,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的景象。
    他草草对著上座的苏祖父和苏父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带著兴师问罪的意味:
    “见过苏老太爷,苏老爷。我等奉老夫人之命,前来寻我家公子。听闻少爷在贵府饮酒,老夫人担心少爷安危,特命我等接少爷回府。”
    他刻意加重了“饮酒”和“安危”几个字,视线再次落在苏和卿与沈砚白交握的手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公子身份尊贵,不宜在外过多逗留,尤其……是这等场合。还请苏小姐行个方便,放开我家少爷。”
    这话语里的指责和轻视几乎不加掩饰,仿佛苏和卿是那等故意灌醉沈砚白、行不轨之事的轻浮女子。
    厅內温馨的气氛瞬间冻结。
    苏父苏母的脸色沉了下来。舅母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浮现怒气。舅舅更是直接冷哼出声。
    他们没想到,沈府来的下人竟然会是这种態度。
    苏和卿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向来知道沈府那些人各个都眼高於顶,但重活一世,再接触他们也仍旧感觉难以忍受。
    她猛地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嘴角掛著不屑笑意的刁仆,忽然感觉手上紧了紧。
    沈砚白慢慢站起身来。